暗流翻涌着,海底的岩层震颤,碎石与沉沙被掀起,漂浮在黑暗的水域里。
宴世悬浮在海底最深的沟壑中,身体的边界已经消解。不再是血肉,而是由影与流体构成的存在。
成千上万条触手从中心的黑躯中蜿蜒生出,扭动、拍击、缠绕自身。
数不清的眼睛不断开合、旋转,有的泛着暗红的光,有的流动着乳白色的浊液。
一切生命都本能地蜷缩,躲避那股来自深渊的压迫。
宴世……
或者说,那个曾经叫宴世的存在……
在无意识的痛苦中翻涌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知道那一点影像在脑海里翻腾、灼烧。
那个人的气味。
那个人哭泣时的泪水。
那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想见他。
想靠近他。
想咬碎他、占有他、吞下他。
然后。
不要再哭了。
·
沈钰给父母发了消息,说自己没钱,买不了那些东西。
不到五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沈钰走到熟悉的图书馆楼梯。
“沈钰,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有兼职的钱吗?怎么可能没钱?”
沈钰的嗓子有点哑,却没有解释,只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那么多钱?”
“我只是做兼职,不是挖到金矿了。”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手里会有两千四百的闲钱,给你们买这些东西?”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随后传来父亲压低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又没逼你,只是想让你尽点孝心。”
“孝心?”沈钰轻声重复。
“你们知道我前几天生病了吗?知道我刚开始的时候,连吃饭的钱都要省着花吗?你们知道我付了学费,买完书以后,还剩多少吗?”
他顿了顿:“你们不知道。”
母亲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做父母的,还要跟你要账不成?果然,还好以前没给你钱,现在自己挣了点钱,就变坏了。”
沈钰的唇角轻轻勾起,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嗯,我变坏了。”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有钱变坏了,你们要不到我的钱了。”
“沈钰!你这是在跟我们顶嘴吗?你这几年到底都学成什么样子了!”
沈钰靠在墙上,神色没有变化。
等那头的声音略微停顿时,他才慢慢开口。
“我给爷爷奶奶买了衣服,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会省,会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从来没跟我伸手要过一分钱。”
“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要我帮忙,是因为觉得我该给,不是因为你们需要。”
“你们想要的是我永远听话、永远会为你们付出,不问代价。”
“我只有一千多块。”
“那点钱,只够耀业买一双鞋。也许他穿几天就腻了不穿,但那笔钱足够我吃一个月。”
“我还得吃饭,还得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们一直都不在我的预算里,所以……我没有钱。”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半晌,母亲的声音才冷冷响起:“沈钰,你真让人寒心。”
沈钰微微一笑:“嗯,谢谢夸奖。”
话落,他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一黑,整层楼的静谧重新包裹。
胸口发闷的那块地方,终于松开了。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轻松,只是彻底安静了。
楼梯间的窗外透进阳光,尘埃在光里浮动。
今天虽然天气冷,但太阳很好。
书包里装着厚厚的书本,还有他自己未来的小计划:
再攒一点钱,明年换个更好的电脑;
校外又新开了家火锅,据说很好吃;
再多努力读书,争取拿到国家奖学金。
哦对,还有金子。
自己已经梦了两次金子,是时候给自己买给金子了。
转运珠小小的,也不是很贵。
帮自己转下运。
沈钰走出图书馆,在操场跑了两圈。
呼出的白气升腾,在阳光里化开。
·
宴世那边,手机里聊天记录还停在一周前。沈钰偶尔也会点进去看看,莫名有点不安。
他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问了孟斯亦。孟斯亦略微迟疑:“宴世身体不太舒服,回家了。”
“回家?”沈钰怔了怔:“是很严重的那种吗?”
“应该不是。医生说他只需要休息。”
孟斯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
沈钰听到这话,心口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很认真,“他一直照顾我,我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回宿舍的路上,天色阴沉,却并不让人沮丧。沈钰觉得风也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清醒的味道。
手里有了闲钱,就等宴世回来,请他喝杯咖啡,算是谢谢那天的照顾。
他……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
不知为何,沈钰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视线,而是一种潜在的、从阴影里传来的凝视。甚至只是走在校园主路上,都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背后有冷风掠过。
可能是太累了。
自己身体刚恢复,晚上睡得又浅,神经紧绷太久,总会出现这种错觉。
可这种错觉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有一次他在校外,正弯腰系鞋带时,余光里似乎有个黑影正站在二层,静静地俯瞰着他。
他猛地抬头。
窗台上空空如也。
那天晚上,校园里出了事。
学生群炸开了锅,有人在论坛上传出照片,说北门的空地上发现了一只被虐杀的流浪猫。
是蛋蛋。
照片里,蛋蛋橘色的毛发被血浸透,周围散着一圈拖拽的痕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校外的围墙。
沈钰看完,脑子一片空白。
孟斯亦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立刻把蛋蛋送到宠物医院进行包扎。
不知为何,没了宴世在学校,孟斯亦的心跳得厉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她发消息给了沈钰:“蛋蛋还活着,我这边在照顾它。你不用来,就呆在宿舍里。最近晚上风大,注意身体。”
沈钰盯着那条消息,心口发紧:“好。”
518宿舍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
上次搞活动,于河同对蛋蛋肥美的身体爱不释手,这次气得拍桌:“杀千刀的,这种人不配做人!”
明泽:“确实太变态了,要是真让我们抓到,一定不能轻饶。”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廖兴思打开论坛,刷着帖子,皱着眉道:“看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