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也大差不差了。
这睡衣臃肿陈旧,配上她如今披头散发的模样实在不好看。
江渔懊恼极了,一张脸挂下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不能留下吗?”
“不能!”她兀自生了会儿气,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对。
他昨晚要是没走,他睡的哪边?
她才不信赵四公子会睡地板呢?
赵赟庭适时地放下杯子,为她解惑:“我住隔壁。”
江渔才释然。
过一会儿她又板起脸:“我是病人,你杵这儿不怕被我传染?”
“传染了不是更好?你得负责给我看病。”他气定神闲地说,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要是敢赖账,赵家自然会找你算账。我少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和无赖有什么区别?
江渔震惊地望着他。
似乎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看她吃瘪,赵赟庭的心情却大好。
虽然没有明显地表露出来,但他嘴角些许上扬舒展的弧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江渔更加吃瘪,却是牢牢闭上了嘴巴。
左右是说不过他的,何必自取其辱。
走到外面,他的秘书携着文件在门口站着,表情肃穆,似乎已经等很久了。
江渔见他正色接过文件,便看便转回隔壁,才知道他真是来办公的。
但她也不信事情真这么凑巧。
也许,是来办公的路上顺道看她?或者是来看她的路上顺道办公?
后一种答案渐渐在她心里占据上风。
她忽的顿住,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尽管面上极力地想要跟他撇清关系,事实上,还是难以忘怀他对她的好,潜意识里觉得他应该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江渔颓然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她的病情有所好转,至少能下地了,只是下地走会儿仍要回床上躺两天。
那段时间,赵赟庭就住在她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江渔尽量不出门,少碰到他,就能避免尴尬。
可有时候又不得不出去。
比如吃早饭。
过了那个点儿就没有早餐了。
她明明卡在10点去的食堂,原以为他早就吃完了。
谁知这个点儿人少,一眼望去不大的餐厅一览无余,她抬眼就看到了他。
“小鱼姐,那个帅哥跟你是什么关系啊?透露一下呗。”小晶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问。
她眼底隐隐闪着兴奋的光泽,让江渔啼笑皆非,又颇有些尴尬。
“……一个老朋友。”
她不愿透露的意思非常明显,小晶怔了下,识趣地没再问了。
江渔原本很紧张,一位他要过来。
可垂着头吃了会儿早饭,发现赵赟庭根本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她才松了口气。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正好和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对上。
分明他什么表情都没有,那种细密的情绪还是涌来,要将她吞没。
可能是生病的人格外矫情吧,她逃也似的垂下了头,终究是当了一回败军之将。
其实她有时候很佩服赵赟庭的定力,他想做什么就会去做,永远那么理所当然,远不会像她这样患得患失。
她以为自己会忘记他的,可每次他出现,就会唤起旧日的记忆,让她很是苦恼。
因为疫情的缘故,她只能被困在这地方。
好几天在酒店门口碰见他,打招呼不是,埋头就走也不是。
好在他大多时候是在打电话,根本没有余力关注到她。
约莫过了两天,剧组那边打来电话,问她可以过去了吗?
其实已经解封了,但她还要留着等报告。
那体检报告要排队,她一时过不去。
那边非常焦急,问她有无别的办法。
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拖累整个剧组,思来想去,便到了隔壁门口。
她在那门口转了很久,直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赵赟庭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盯着她:“江小姐一直在我门口徘徊,是有什么意图吗?”
她面上一燥。
原本还在思考要如何开口,被他这么一堵,更加出不了口了。
他沉静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波澜的。
江渔心里发紧,攥紧了拳头:“没什么,我……我只是……”
可一想到剧组的事儿,她又咬牙:“……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他的手还握在门把上,闻言稍稍偏了偏头,似乎是在等她的下文。
江渔脸色更红,咬着唇说:“我可以进去再说吗?”
人来人往的,两人的对峙已经引起不少人的围观。
尤其这酒店偏商务,还有认识赵赟庭的,只是这情形一看就不对,没人不识
趣地上来打岔。
江渔不确定人家能不能认识自己,可万一呢?
她也是个大明星,这样杵门口多丢人啊。
江渔神色闪烁,下意识回头去看周围。
赵赟庭撩了下眼皮,这才大发慈悲地将门打开些:“进来吧,别忘了替我关门。”
她忙进去,飞快将门关上。
进去后才发现同一楼层的房间,规格也是大不一样的。
这房间很大,外置阳台和一个延展出去的露台,还有秋千架和蹦床,朝远处眺望可以看见掩映在葱茏绿意间的半山亭,风景极好。
秘书在给赵赟庭沏茶,听到动静回了下头,目光微顿,但很有眼力见地没问什么,只问他要不要准备一份茶点。
他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秘书应一声离开,出门前不忘替他们关上门。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又恢复了安静,尤其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江渔更觉得不自在。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跟一根木头似的杵在那边。
“不坐?”赵赟庭将秘书沏好的茶分了一杯给她。
江渔抿了下唇,迟疑地接过。
他这样好态度,倒显得她如临大敌的模样格外上不了台面,颇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觉。
江渔捧着茶杯啜了口,屁股只挨着沙发一丁点。
窗帘是半掩着的,靠她手边的这一桌台点了一盏暖色的台灯,她人就坐在暖光和晦暗的天光交界处,内心也这样截然不同地煎熬着。
可这会儿想挪动一下也是艰难的,她稍有一丁点的小动作都显得那么明显,那么局促。
她极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下,可连呼吸都是忐忑不自在的。
赵赟庭没看她,只叠着腿坐在床尾。
两人就这么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一个低头看脚尖,一个垂眸品茶,遥遥相对,谁也没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