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变为了苍白灰色。
秦若惜知道,此刻一切的悔恨都已经没有用了。
即使她再痛苦再悔恨,江彻也全然不会回来了。
秦若惜跌跌撞撞站起身来,看着这漫天大火,升腾的火焰仿佛要将月亮吞噬。
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远处叛军的动静越来越小,倒是传来几分救火的声音。
秦若惜却只是充耳未闻,她紧紧盯着火光之中,那双灰暗的眸子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在两人分离之际,她就早已在心中说过那句誓言。
君生我生,君死我死。
如今江彻不在了,她又还有什麽活下去的理由。
缓缓的,秦若惜朝这片火海中走去。
一步,两步。
直到距离火海一步之遥时,她却又停住了,目光落在某一处。
在地上,她送给江彻的那枚木质平安符掉落在角落里,却是只有一半,木牌早已在刚才的打斗里被一刀劈开成了两半。
至于另外那一半平安符,或许已经落在大火里,随着这场火焚烧殆尽。
可秦若惜还是弯腰捡起了这半枚平安符,放在手心里。
在这片刻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她还不能死。
变法还在继续,这是江彻最大的心愿。
如今他已然不在,倘若她也死去,那麽最终这场变法或许还是会以失败告终。
江彻所做的一切也不会再有人知道。
所以她还不能死,她要将江彻未完成的心愿继续下去。
可痛苦却如鬼魂的低语,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怂恿着她走进大火之中,结束这所有的痛苦,一了百了。
就这样与江彻一同死在这里,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秦若惜看着眼前的大火,眼中忽明忽灭。
最终,她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我不会让你做的一切白费的。」
「我会将一切都结束,到那时再回来陪你。」
「等着我,先生...」
烈火中,她轻声开口说着,却是无人回应。
直到火势再一次蔓延,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时。
秦若惜转过头去,一步步朝着大门走去。
天上地下都是火,火势宛若一条条蔓延扭曲的蛇,从四面八方来,却又抓不住她。
远远看去,就仿佛秦若惜浴火而出。
滚滚浓烟在她身后,燃起的黑烟足以遮住了整片天空。
当她走出大门外,此刻叛军早已被肃清,那些从城主府逃出来的侍从丫鬟也都活了下来。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破晓的光终于在这一刻划破了黑暗。
天亮了起来。
..................
转眼过去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来,大秦几乎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朝廷查处了八王爷秦斯的住处,发现了还没运走的金银财宝。
仅是这些,数量就已经多到让人心惊肉跳。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朝廷又传出消息。
国师江彻与秦斯双双殒命于大火之中!
这一消息几乎让坊间为之一震,迅速传遍整个大秦。
只可惜对于此事朝廷并没有解释太多,且消息封锁的十分严密,众人也只能猜测纷纷。
相比于前两件事,最后一件事则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国师死后,由他的弟子秦若惜担任新的国师。
对于此事,一开始坊间百姓倒也没觉得有什麽,甚至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听过有关秦若惜的事迹。
可是在秦若惜成为新的国师之后,她居然雷厉风行,一连将几个世家大族连根拔起。
不仅如此她还一跃成为改革派中的代表人物,对待起那些世家大族,她毫不手软,几乎无所不用。
原本所有人都还在担心,随着江彻离世后,变法还究竟能不能维持下去。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秦若惜居然会如此凌厉,简直是要将那些世家大族赶尽杀绝!
就这样,大秦这三个月悄然过去,对于江彻秦斯身死的后续影响也渐渐地小了起来。
这日,皇宫里御书房内。
伴随着门外传来一声轻响,秦禅下意识的站起身。
「叔...国师大人,您来了。」
只是在看到眼前之人时,秦禅眼中不免闪过一丝落寞,就连其他几个老臣也是如此。
距离江彻离世足有三个月了,可众人却依旧没能从中走出。
尤其是秦禅,在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是快要昏厥,哪怕被人搀扶起来却也是嚎啕大哭,其难过悲伤当真没有半分虚假。
甚至在这之后,他一连五天没有上朝。
最终还是陈辅这些老臣劝说着,国不可一日无君更别说眼下还有这麽多事要处理,秦禅这才强撑着维持朝政。
可冷静下来之后,众人就又要面对一个极为麻烦的问题。
那便是国师之位该由谁来继承,还有变法之事又该如何。
就当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秦若惜的出现不仅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并且这三个月来展现出的果决令他们感到震惊。
「秦若惜见过陛下。」
这三个月来秦若惜始终都是穿着素裙亦或者是白衣,神情淡漠而又冷然,与先前大不相同。
如今的她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身上散发着死寂一般的冷。
众人心中知晓原因,却也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今日请国师大人前来,是想商议一下叔父的后事...」秦禅整理了一下措辞,委婉开口道。
按照规矩来说,人死后应该尽快下葬,像江彻这样的身份更是还有诸多复杂仪式,但奈何当初城主府坍塌,大火焚烧过后几乎什麽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是找人。
再加上这件事所产生的影响事情太大,以至于众人忙到顾及不得此事。
直到现在秦若惜扫清那几个世家大族,众人才抽出来时间,商谈江彻的后事。
听着秦禅的话,秦若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就立一个普通的衣冠冢吧,在皇陵的后山上。」
众人听闻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只有秦禅知道这其中缘由,点了点头。
「那就依国师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