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阔地的风还带着黑风岭的腥气,残阳把镖队的影子拉得很长。十辆镖车围成半圈,破损的盾牌斜倚在车轮旁,几名重伤的镖师靠在车板上,脸色惨白,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郭隐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收敛的金色鳞片此刻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凸起,脖颈处的鳞片尤为明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暗红色的血沫溅在地上,很快被风吹干。
“郭隐!撑住!”老镖师陈武攥着最后半瓶普通疗伤药,急得眼眶发红。他跟着郭俊峰走了十五年镖,只知道这个“普通护卫”身手不凡,却从未想过他会强到与黄金境初期的盗匪首领硬拼,更没想过他中了那么诡异的血毒还能撑到现在。
郭俊峰站在郭隐身旁,一手按在他的后背输送气血,一手紧紧握着秦仲山给的解毒丹,眉头拧成了疙瘩。血毒已经侵入郭隐的经脉,普通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再拖下去,就算是龙族血脉也扛不住。周围的密林里,残余的盗匪还在窥伺,那些人是血狼营的漏网之鱼,仗着熟悉地形,迟迟不肯退去,就等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总镖头,要不我们拼了!”一名年轻镖师攥紧长刀,眼神决绝,“不能让郭隐白白牺牲!”
“不行!”郭俊峰沉声道,“你们不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对手,郭隐拼着性命护我们到开阔地,不是让我们去送命的!”
就在这时,郭隐突然猛地抬起头,双眼瞳孔变成竖瞳,金色的光芒从眼底迸发。他一把推开郭俊峰的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龙吟,声音不大,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周围的碎石都跟着微微震动。
“退开!”郭隐的声音沙哑却有力,带着龙族特有的厚重感。
镖师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只见郭隐的身形猛地拔高,衣物被撑破,三丈长的金色龙身在残阳下展开,鳞片如同鎏金打造,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龙角尖锐挺拔,龙须飘动间,一股磅礴的龙威席卷开来。
刹那间,林间响起成片的扑棱声,栖息在树枝上的麻雀、斑鸠等飞禽被龙威吓得四散惊飞,翅膀拍打声密集如雨,黑压压一片掠过头顶,朝着黑风岭外围狂奔;地面传来杂乱的蹄声、爪挠声,野兔、山鼠甚至几只潜伏的野狼,都不顾方向地朝着远离开阔地的地方逃窜,有的慌不择路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之前盘踞在石缝里的毒蛇,也扭动着身体仓皇爬走,生怕被龙威波及。
那些藏在密林里的盗匪,本就被龙形震慑,再被这飞禽走兽的奔逃乱象裹挟,更是浑身发抖,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龙……龙啊!”年轻镖师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长刀“哐当”掉在地上。其他镖师也满脸震惊,眼神里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敬畏。他们从未想过,朝夕相处的“普通护卫”,竟然是传说中的龙族勇士!
郭隐化作龙形后,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龙吟,声波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他盘旋在开阔地上空,龙爪微微蜷缩,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晕,体内的血毒仿佛被这光晕牵引,从鳞片缝隙中渗出,化作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被龙威瞬间吹散。
半个多小时后,黑色雾气彻底消散,郭隐的龙瞳恢复了些许清明,龙威也收敛了不少。他缓缓降落,身形缩小,重新化为人形,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金色鳞片渐渐隐去,只剩下胸口还残留着几片淡金色的印记。
郭俊峰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郭隐,语气里满是关切:“郭隐,怎么样?”
郭隐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平稳:“血毒……暂时逼出去了,需要静养几日。”
这时,一名老镖师走上前,对着郭俊峰和郭隐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总镖头,郭隐……想必就是坊间传的,官方拍卖会拍出的龙族勇士吧?”
这话一出,所有镖师的目光都集中在郭俊峰身上,眼里满是好奇和等待。
郭俊峰看着眼前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没错,我拍下的这份龙族雇佣权里,就包含郭猛、郭隐、郭凛三位勇士,期限五年。”
“那您为啥一直瞒着我们?”年轻镖师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没有不满,只有疑惑。
郭俊峰抬手擦掉额头的汗珠,沉声道:“不是我信不过各位,而是有三个缘由。第一,龙族雇佣权太过珍贵,拍卖会结束才不到一个月,多少势力还盯着这份权益,若是早早暴露,不仅镖局会被各路势力觊觎,各位的家人也可能被牵连;第二,咱们郭家镖局立足的根本是‘信义’,不是龙族的武力。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有龙族撑腰,就丢了镖师‘凭本事护镖、以信义立足’的本心;第三,郭隐三位的职责是‘隐秘护佑’,龙族向来不轻易干涉人间事务,不到生死关头不会显露真身,这是为了不打乱凡间的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动容的脸庞:“这段时间走镖,郭隐他们确实在暗中留意凶险,但从不出面插手,就是想让大家靠自己的本事历练。今日若不是郭隐中了血毒撑不住,我绝不会让他暴露身份。”
镖师们听完,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信服。老镖师陈武感慨道:“总镖头,您想得太周全了!我们跟着您,图的就是这份信义,现在知道有龙族暗中护着,心里更踏实了!”
“不能让这些盗匪跑了!”郭俊峰突然沉声道,眼神锐利,“他们见过郭隐的真身,一旦传出去,麻烦无穷,全部追杀干净!”
“是!”镖师们齐声应道,握紧武器朝着密林冲去。龙威早已吓破了盗匪的胆,没费多少功夫,就传来几声惨叫,再无动静。
检查完战场,郭俊峰松了口气,十辆镖车里的王室药材完好无损。夜色渐浓,镖队在开阔地燃起篝火,郭隐靠在镖车上闭目静养,镖师们轮流值守,没人再过多打扰,只偶尔投去敬畏的目光。
次日清晨,镖队整理完毕再次启程。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沉稳有力,阳光穿透林间洒在镖车上,郭隐苍白的脸色和胸口未褪的鳞片印记,都在无声提醒着众人:黑风岭的凶险只是开端,通往王城的路,还藏着未知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