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宿舍里的油灯燃到了深夜，郭远航手里攥着邓浩宇为他抄写的理论笔记，在同伴们温和的宽慰声中渐渐入眠。次日清晨，洪武城中级学院的晨钟敲响了三下。郭远航走出宿舍时，故意落后了几步，避开了邓浩宇投过来的关切目光。昨日在驯兽场犯下的错，虽被导师责罚，但他心里最过不去的，是他在狼狈追赶疾风兔时，想到邓浩宇此刻或许正气定神闲地在校外异族交易区的神兵阁里接受布鲁克大师的指点。那种自惭形秽的落差感，像细小的钢针，时不时扎着他的自尊心。
月度生活技能考核的清晨，洪武城中级学院被一层稀薄的白雾笼罩。考核大殿前的公示石碑已流转起淡淡的莹光，只待各科成绩汇总。龙小天、郭远航、邓浩宇与李虎四人踏着湿润的石阶，各怀心思地奔赴各自的考场。
烹饪房内，龙小天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陶罐。一星期的实操让他对火候的掌控有了质的飞跃。他指尖轻触灶壁，感受着那股稳定的“文火”热度，心里默念着张师傅交代的诀窍。随着灵草与一阶兽肉在沸水中翻滚，一股带着清甜气息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小天天，火候再压低半寸，那株补气草的药力就要被你煮散啦！”老宣的声音在龙小天脑海中咋咋呼呼地响起，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虽然老夫对做饭这事儿不专业，但这药力的流转规律，老夫闭着眼都能看出来。别光想着那点鲜味，药效才是学分的关键！”
龙小天闻言，指尖微动，撤掉了一根细小的柴薪。半小时后，考官端起那碗色泽清亮的气血汤，抿了一口后眼睛微亮，在评分的水晶板上刻下了“优等”的评价。
与此同时，锻造工坊里火星四溅。邓浩宇面色沉稳，双目死死锁定在铁砧上的红热铁锭。他每一锤落下的力度都极其精准，仿佛经过了严密的计算。布鲁克大师传授的技巧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淬火时那一阵升腾的白烟，清脆得如乐音共鸣。当一枚刻有微弱防御符文的铁环成型时，锻造导师不仅给出了满分，还罕见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药园里的李虎，虽然因为用力过猛扯断了一截根须，被扣去了少许分数，但凭借着这一周近乎自虐般的死记硬背，他准确辨识出了所有干扰性的苦叶草，最终拿到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唯独在西北角的驯兽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轮到郭远航考核时，他面对的是一只正处于“躁动期”的一阶疾风兔。按照理论课教案，此时应先用安抚哨维持低频波动三十分钟，待妖兽呼吸平稳后方可尝试沟通。然而，郭远航看着周围看台上密密麻麻的同窗，心中那股渴望证明自己的急躁再次战胜了理智。他总觉得邓浩宇能做到的事，他凭着聪明才智只需一半的时间就能搞定。
“哔——哔哔！”
急促而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了驯兽场的安静。郭远航自创的“快速压制法”再次失灵，那只疾风兔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双目猩红，猛地撞向铁笼的格栅。在一一片惊呼声中，兔子竟挣脱了并不牢固的锁扣，在场内疯狂乱窜。为了躲避妖兽的冲撞，郭远航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原本整洁的衣服沾满了泥水与草屑。
十分钟后，当导师用魔力屏障制服妖兽时，郭远航的考核成绩被无情地定格在了“不及格”。
中午时分，公示石碑下的成绩名单让全场哗然。邓浩宇的名字高居锻造榜首，龙小天在烹饪一栏也排在前十，唯有郭远航的名字被划在了象征失败的红线下。
“远航，别太往心里去。”回宿舍的路上，邓浩宇看着郭远航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轻声安慰道，并从怀里掏出那本重新整理过的笔记，“我昨晚又帮你优化了那个三拍子的哨音频率，你按照这个频率再练练，下午的补考肯定……”
“够了！邓浩宇！”郭远航猛地站住脚，一把挥开了邓浩宇递过来的手。那本写满了工整注解的笔记“啪”地摔在石板路上，又往前滑行了两米，沾上了地上的污水。
“远航，你怎么……”李虎在一旁刚想劝架，却被郭远航那双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样样都行，你回回拿第一，是不是觉得指点我这个不及格的人特别有成就感？”郭远航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嫉妒的颤抖，“我是不如你细心，不如你聪明，但这不代表我要一直活在你的影子里，听你像教训小孩一样管着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邓浩宇愣在原地，温润的脸庞上满是受伤的神色。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郭远航愤怒地推了邓浩宇一把。邓浩宇毫无防备，踉跄着后退，怀里抱着的几十张关于矿石特性的精密锻造手稿瞬间散落一地。那些花费了三个深夜才画出的、准备去神兵阁请教布鲁克大师的矿石结构图，在秋风中四散飘零，被路过的积水无情地浸湿。
龙小天快步上前扶住邓浩宇，又转头看向正气喘吁吁、满脸羞愤的郭远航，脑海里就传来老宣的一声长叹：“啧啧，小天天，老夫这回可没心思说笑话。这少年人的嫉妒心呐，有时候比那三阶铁背熊的爪子还要伤人。”
郭远航看着满地的手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愧疚，但少年那股该死的自尊心却让他僵在原地，最终只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的小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