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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和傻子讲道理,和聪明人动拳头

    「我想问问诸位。」

    扶苏的声音回荡在这里。

    「你们可愿自己的子孙,一辈子不识字?」

    「可愿他们永远看不懂地契文书,被人蒙骗了还帮人数钱?」

    「可愿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只能在竹简上按手印?」

    「不愿!」人群中爆发出怒吼声,震得这帮儒士险些站不住。

    赵南笙的脸,已毫无血色。

    他身后的儒士们,亦是如此。

    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心底都只有一个想法:咸阳回不去了!

    「那你们可愿,」扶苏抬手,指向学宫方向,「让自己的孩子,有机会读书明理?」

    「有机会看懂律法?」

    「有机会脱离『贱民』?」

    「有机会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愿!愿!愿!」

    百姓呼声好似山呼海啸一样,震得刚铺好的青石板路都跟着在颤。

    赵南笙彻底慌了,同时,他也忽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朝堂上,在书院里,在世家宴饮间高谈阔论,却从未真正面对过这些『贱民』的怒火。

    扶苏转回身,看着一众儒士,「听见了吗?这就是民心。」

    他走到裴宣瑾的尸体旁,用靴尖轻轻提了提这颗死人头,「至于这位裴公子,他说百姓身上有臭味。」

    「那我告诉诸位。」

    扶苏抬起头,咬牙沉声道:「这他妈根本就不是臭味!」

    「是辛勤的味道!」

    「是烈日下窑火前,烧砖时的汗水味。」

    「是塞外驰骋沙场,与匈奴厮杀时的流血味。」

    「没有这些『臭味』,你们吃的粟米从何而来?」

    「住的屋舍从何而来?」

    「享的太平,又是从何而来!」

    扶苏厉喝一声,猛地一脚,将死人头踢飞。

    「裴宣瑾年纪轻轻,虽有学识,可学识却装进了狗肚子里。」

    「这种看不起百姓的人,不配活着。」

    这番话骂得赵南笙和一众儒士面红耳赤,却无法辩解。

    方才那一幕民心所向,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良久,赵南笙才颤抖着开口,「扶苏......」

    「你今日所为,必遭天下士人口诛笔伐......」

    「你......」

    「你是在与整个士族为敌!」

    「说得好,」扶苏笑了,「那我今日,就正式告诉诸位。」

    他顿了顿,清晰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扶苏,大秦公子,就是要打破这阶级壁垒。」

    「就是要让百姓有书读,有路走,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谁拦在这条路......」

    扶苏一顿,李猛抽出绣春刀!

    唰——!

    泛着寒光的刀尖直指赵南笙,吓得他又退一步。

    扶苏没理会李猛,而是冷冷地瞥了赵南笙和他身后众儒士一眼,「谁挡路,本公子就杀谁。」

    夕阳馀晖好似血一样,洒在扶苏的身上,将他那身玄色素衣都映上了一层暗红。

    扶苏从李猛手里拿过绣春刀,正面向赵南笙和众儒士。

    赵南笙却看愣了。

    因为他有幸瞧见过一次始皇帝的阵容。

    而此时此刻,扶苏持刀而立的身影,竟与咸阳宫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有了七分神似。

    桑榆更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紧接着,二十馀儒士,除了赵南笙还在硬撑,其馀人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跪的不是扶苏,而是跪向那柄滴血的绣春刀!

    扶苏把绣春刀还给李猛,看向一直沉默的张良,「子房,把他们押入大牢,并将这些人的身份一一记下。」

    「等本公子想好了以后,再处置他们。」

    张良重重叹息一声,拱手道:「愿凭大哥做主。」

    说完,扶苏转身走向县守府,再不看那些儒士一眼。

    李猛率龙骑军紧随其后,铁甲铿锵。

    直到府门关闭,赵南笙才踉跄一步,被县卒压了下去,连同众儒士。

    县守府内,张良屏退左右,亲自为扶苏斟茶。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大哥今日,是否太过?」张良斟酌着措辞。

    「太过暴烈?」扶苏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子房,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赶过来?」

    张良摇头,「是因为传令兵?」

    扶苏摇头,「不完全是。」

    「因为我知道,对付这些腐儒,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扶苏抿了口茶,「世家贵族垄断知识数百年,早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说辞。」

    「你若与他们辩论,他们能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最后反而显得你不通情理。」

    「这就好比,子房你是聪明人,却偏偏要与傻子争论,而傻子会把你的智商拉到同一水平线上,然后用多年的经验打败你。」

    张良一脑袋问号,试着理解大哥的这番话。

    「你看,比起谁对谁错,我的想法就简单多了。」

    「咱不和他们讲道理,而是直接掀桌子。」

    扶苏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

    「我杀裴宣瑾,不是因为他骂得最难听,也不是因为他最年轻,而是因为他的背景!」

    「咸阳裴氏,隐有成为儒家之首的趋势。」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明白了,大哥那一刀,看似冲动,实则深思熟虑。

    杀一个老儒,震慑有限。

    而杀一个世家嫡孙,却能震动整个咸阳的贵族圈子。

    「此举,目的虽达到了,可大哥在咸阳的名声......」张良忧心忡忡。

    「名声?」扶苏笑了,「子房,你从韩国贵族沦为『旧国遗民』,可曾体会到名声的虚无?」

    张良默然。

    「我这人吧,比较务实,要的不是名声,是实际。」

    扶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即将被黑幕遮挡的斜阳。

    「中阳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地方是天才迈出的第一步。」

    「现在种子刚发芽,就有人要来践踏,我若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这大秦的顽疾,不在匈奴,不在六国遗民,而在内部!」

    「在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贵族。」

    「在那些垄断知识固化阶级的世家。」

    「不把这些脓疮挤破,大秦就算打下整个世界,也不过是换一批人享受特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