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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满嘴仁义道德

    「扶苏!」

    赵南笙吓得瘫软在地,就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不止。

    「你......」

    「要杀老夫?」

    扶苏放下桑榆的手,走到赵南笙身旁,蹲下,轻声开口,「本公子没打算杀你。」

    赵南笙听到扶苏这句话刚松了口气儿,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可赵先生您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公子了。」

    说完,扶苏从腰间抽出狗爪刀,紧握在手中。

    瞧见刀刃上闪烁着凛冽的寒光,赵南笙面如死灰。

    涂湛见情况不妙,赶忙走过来,站到一侧,双膝跪地,「扶苏公子,草民愿替赵先生死。」

    扶苏抬眼,瞥了涂湛一眼。

    说实话,他对涂氏没什麽印象,因为涂氏是商人起家,后成氏族。

    士农工商中,唯商人的地位最低。

    吕不韦除外。

    扶苏嗤笑一声,「你一个小小儒士,死了便死了,若你想替赵南笙,还不够资格。」

    说完,扶苏抬手,将狗爪刀夹在赵南笙的脖子上。

    轻轻一划,就割破了赵南笙的皮肤。

    赵南笙直觉一股热流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若非牢房昏暗,赵南笙定能看见被鲜血染红的衣衫。

    「赵先生,」扶苏冷眸凝视着赵南笙,「本公子再问你最后一遍,可愿死否?」

    赵南笙脸色难看至极,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扶苏相当满意。

    因为扶苏并没有打算杀掉赵南笙,毕竟这位可是大儒,贸然害了他的性命,则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大麻烦。

    所以,杀人,要师出有名才行。

    就像焚书坑儒那样,尽管扶苏在儒家圈子里已臭名昭着,可那些儒士却不敢当着外人面骂出来,只因百姓纷纷拍手叫好,称扶苏公子为青天。

    一旦儒士公然辱骂扶苏的行径,那必然会站在大秦百姓的对立面。

    大秦,世家贵族人数众多,可比起万万百姓来说,如沧海一粟。

    扶苏瞥了脸色煞白的涂湛一眼,「你的胆色不错。」

    涂湛强压着心头的惧意,拱手道:「公子谬赞。」

    扶苏看向赵南笙,「先生的道理,在我的真理面前,不堪一击。」

    赵南笙瞥了一眼狗爪刀那锋锐的刀锋,仅一瞬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扶苏收起狗爪刀,盘坐在赵南笙对面,「赵先生,时间还早,晚辈仍要与先生辩论一番。」

    一听辩论,且不用挨刀,赵南笙来了兴致,脸色也稍微缓和了许多。

    他身为儒家名士,一生与人辩论无数,论嘴皮子功夫,他还真就不惧。

    扶苏深吸一口气,「本公子创办学宫,并非私心,实为民族大义。」

    「一个不讲规则只会空谈道德的国家,最终会堕落成一个满是伪君子的肮脏之地。」

    「想我大秦先王,所想所愿,无一不是九州一统。」

    「可一统为了什麽,无非是安居乐业。」

    「国安,则家安。」

    「家安,民就安。」

    「民安,则国泰。」

    「赵先生,您学富五车,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赵南笙吹着胡子,「公子所言,老夫感同身受。」

    「公子创办学宫,乃好事。」

    「可公子错就错在,将贱民纳入学宫。」

     扶苏闻言,眉头微挑。

    「大秦灭六国,沃土无数,可这天下,真有公子想得那麽简单?」赵南笙的声音,缓缓沉了下来,「六国遗民尚在,匈奴虎视眈眈,朝廷内部......」

    「呵,想必公子,比我这白身更加清楚。」

    赵南笙顿了顿,「若公子执意让所有的百姓都识字明理,那,百姓便会开始思考......」

    「为何我要种地,而贵族享乐!」

    「为何我只能世代为农!」

    「如此一来,这刚刚安定的天下,会乱。」

    「所以就要愚民?」扶苏冷笑。

    「不是愚民,是安民。」赵南笙苦笑摇头。

    「农人专心耕种,匠人专心做工,士卒专心杀敌。」

    「各司其职,天下方能运转。」

    「若人人皆想读书做官,谁来种粮?」

    「谁来制器?」

    「谁来戍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涂湛,忽然轻声插了句话,「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

    赵南笙不恼涂湛的打断,点头示意他可以说。

    扶苏亦是如此。

    涂湛拱手,继续说道:「弟子认为,农人的孩子,或许有治世之才。」

    「匠人的后代,或许能改进器械。」

    「这样的人才埋没于田垄作坊,难道不是大秦的损失吗?」

    赵南笙闻言猛地转过头,昏黄老眼瞪着他,「涂家小子!」

    「你涂氏以商起家,最该明白其中道理。」

    「阶层一旦完全流动,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今日的贵族明日可能沦为庶民,今日的贱民明日可能高居庙堂,谁还安分守己?」

    「谁还敬畏秩序?」

    扶苏忽然笑了,笑声从小变大,到最后的肆无忌惮,并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身后的张良,直觉周围寒意十足。

    只因扶苏想起了让天下大乱的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赵先生,」扶苏缓缓站起,俯视赵南笙,「您说了这麽多,其实,用一句话足以概括!」

    「你们,怕了。」

    赵南笙闻言,脸色骤变。

    扶苏嗤笑一声,面色陡然转冷,「你们怕百姓聪明了,就不再甘心被剥削。」

    「怕平民有才了,就会挤占你们子孙的官位。」

    「怕这千百年来『龙生龙凤生凤』的规矩被打破。」

    扶苏弯腰,拔出插在桑榆指缝中的银针。

    刹那间,几滴猩红的血珠在银针离开后从桑榆的指缝里蹦了出来。

    这次,桑榆没惨嚎,而是两眼儿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扶苏晃了晃手中染血的银针,「就像这根针,在你们眼里,它只能被女人用来绣花,因为你们需要穿由它绣出来的锦绣华服。

    「但在本公子手里......」

    只见扶苏手腕一抖。

    叮——!

    银针化作一道寒光,钉入石墙,深入半寸。

    「它可以是杀人利器。」

    扶苏嗤笑,瞥了赵南笙一眼后,看向涂湛,「涂湛,本公子问你。」

    「若你有一子,天赋过人,你是愿他一生在帐房拨算盘?」

    「还是愿他有机会读书明理,哪怕将来只是做个县吏,也能造福一方,受百姓赞誉?」

    涂湛闻言,身心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