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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洛水百姓,苦秦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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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郡,郡守府。

    公子高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浑身冷汗。

    可他的枕边,却放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乃是名贵的云绢。

    公子高平铺云绢,扉面上写着二字:咸阳。

    周围有火漆封印,可这字迹,是赵高亲笔。

    内容很短:

    桂林郡守夏檗,三族当诛。

    陛下怀我,尚无性命之忧。

    还请公子珍重。

    公子高看完云绢上的内容后,直接把云绢丢入房间中央的柴盆里。

    直到云绢染成灰烬后,公子高才返回已凉透的床榻。

    可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却困意全无。

    夏檗是他在桂林郡布下的棋子,也是一枚极为重要的棋子。

    目的很简单,就是用他来牵制将闾,也用来在必要时,控制将闾。

    可如今,这枚棋子被连根拔起。

    公子高想不通,咸阳那边,是如何知道夏檗要伙同将闾谋反的!

    而赵高......

    算是他的盟友。

    “不对,”公子高猛地坐起,面色阴沉如死水一般,“若真要诛夏檗三族,为何赵高要告诉我?”

    “他又是如何得知这一则消息的?”

    除非......

    想到这儿,公子高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起身,披衣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徐徐。

    世人都知上郡苦寒,可这辽东之地,比上郡还苦,更寒。

    “父皇......”公子高喃喃开口,“您到底知道多少?”

    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与此同时,函谷关外。

    扶苏等人驻扎在洛水河畔。

    因为着急赶路,所以没有进入关隘,选择野外休息。

    还有一个原因,是洛水河畔,有萧何花费重金买下的良田。

    反正都是顺路,扶苏打算看一看麦苗的长势如何。

    翌日。

    扶苏一行人就策马来到河畔的麦田。

    此地温度适宜,非常适合种植麦苗。

    为了保护青苗,扶苏让一位白马义从标长看管马匹,防止践踏青苗。

    扶苏等人,则徒步前行。

    然而,扶苏却看到了另外的景象。

    其中好大一片麦地,竟是荒废的,足有百亩。

    扶苏下马,让齐桓随便叫来一个佃户。

    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农。

    老农见此人气度不凡,便率先拱手,“草民徐糙。”

    扶苏闻言,颔首回礼。

    此人有姓,就说明,他祖上曾阔绰过。

    扶苏拱手,“徐老伯,为何这处麦田没有耕种?”

    徐糙顺着扶苏手指的方向看去。

    可仅是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扶苏瞧得他表情变化,顿时双眼一凝。

    然而,徐糙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在此逗留。

    没得办法,还是萧何亮出身份后,徐糙才十分为难地留了下来。

    上郡的偏将军,他得罪不起啊。

    扶苏看着徐糙,“徐老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反观徐糙,一脸犹豫,最终无奈叹息一声后,苦笑摇头,“都是命啊!”

    紧接着,两滴浊泪,顺着徐糙的脸颊流淌下来,“这里,曾是草民祖上的封地。”

    扶苏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老伯祖上既有封地,为何会沦落至佃户?”

    佃户,只比农奴高一级。

    徐糙悲声道:“实不相瞒......”

    “草民祖上,曾为秦王驾过车马。”

    听得此话,扶苏双眼又是一凝。

    既然为秦王驾过车马,说明地位不低,又怎会沦落至此?

    徐糙继续说着,“都怪草民的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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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有一子,徐善......”

    “只因他得罪了洛水都尉,导致草民一家,都遭到了迫害......”

    “洛水都尉曾说过,只要草民的田地重新长出粮食,他便给草民恢复身份,但有个前提......”

    “就是草民的田地,不能由草民耕种......”

    “曾有人为了帮助草民,耕种田地,可最后......”

    “都死在了地头上......”

    “从那以后,三十余载以来,草民便只能沦为佃户......”

    “估计待草民入土时,也无法恢复身份了,也入不了祖坟了......”

    说完,徐糙悲痛欲绝。

    扶苏眉头皱了皱,泱泱大秦,呵!

    蒙犽皱着眉,冷言开口,“那小小都尉,为何敢如此行事?就不怕上面降罪?”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徐糙接下来的话,“诸位大人,实不相瞒,洛水都尉,早与上面狼狈为奸许久。”

    说到这儿,徐糙侧身,指着在田地中忙碌的其余佃户,“大人,你瞧瞧他们,实则都与草民一样......”

    “偌大洛水河畔,已成了那洛水都尉的私人之地......”

    “每年缴粮,都是从我们这些佃户手中扣出来的......”

    “而所产之粮,全都入了洛水都尉和他上面官吏的钱袋......”

    扶苏深吸一口气,“徐老伯,你说你有一个儿子,叫徐善?”

    徐糙闻言点头,“正是。”

    扶苏搓着下巴,“他在何处?”

    听得此话,徐糙重重叹息一声,本就浑浊的双眼,变得更加昏黄,“生死不知......”

    扶苏闻言诧异了,“其中有何缘由?”

    徐糙看着远处天际,仿佛就看到了儿子一样,“遭受迫害前,草民散尽家财,把儿子托付给一位游侠......”

    “老朽只知道,那位游侠,带着善儿,向北走了......”

    “只是这一走,就是三十余载......”

    扶苏心中叹息一声,“徐老伯,那游侠叫什么名字?”

    “若我认识,兴许能帮你找回儿子。”

    徐糙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好像叫......”

    “叫什么来着......”

    他又思索半晌,仍是没想起这人的名字。

    扶苏也等得失去了耐心,因为他来这里的目的,并非为百姓申冤。

    可既然赶上了,那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就不能坐视不理。

    扶苏淡淡一笑,“徐老伯,可否带路,让我等见识见识这位洛水都尉?”

    然而,洛水都尉所造成的影响,已深入徐糙的骨髓。

    只见徐糙猛摇头,嘴里还喃喃着,“此人吃人不吐骨头,见不得......”

    “见不得......”

    “即便是上郡偏将军,也讨不得半分好处......”

    “诸位大人的好意,草民心领了......”

    “大人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就当徐糙的话音尚未完全消散,只见不远处有二百甲士开路。

    这些甲士竟直接践踏在徐糙精心打理的麦苗上。

    徐糙看得心疼,可他却浑身颤抖。

    中间那人,一身锦衣,满头银发,笑容慈祥,“徐糙,你又在背后说本都尉的坏话?”

    声音很大,但很平和。

    却好似阎王点卯一样,吓得徐糙站都站不住。

    就在这时,徐糙双眼一亮,拽了拽扶苏的衣袖,“大人,草民想起那个游侠叫什么了?”

    “那位游侠,好像叫......”

    “哦,对,他的姓很特别,他叫盖聂。”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站在扶苏身后的齐桓,不淡定了。

    “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