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梅那位于翁瓦克地下的尖端实验室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除了仪器的嗡鸣和数据流的闪烁,剩下的唯有近乎凝滞的寂静。
当然,这份寂静的前提是,忽略掉某个永远不安分的「活体样本」——江枫。
这一日,阮·梅刚刚完成一轮对江枫体内命途能量纠缠模型的初步推演,感到核心处理器有些许过热。
便罕见地离开了她那布满光屏的主控台,打算到与实验室相连的丶模拟自然环境的庭院里进行短暂的「散热」。
她刚踏入庭院,还没来得及感受那株梅树带来的片刻宁静,就被眼前的一幕冲击得数据流差点紊乱。
只见江枫浑身缭绕着不祥的暗红色火焰,坐在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丶看起来快要散架的金属轮椅上。
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硕大的丶冒着热气的汤碗。
他脚下发,驱动着那吱呀作响的轮椅,以一种极其滑稽又带着点莫名悲壮的姿态,在庭院里疯狂转圈。
嘴里还声情并茂地高喊着:
「那路客!我为你带来烩面了!」
而更让阮·梅眼角微抽的是,那个本该如同影子般沉默丶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刃。
他此刻正面无表情地靠在一根廊柱旁,手里拿着一个老式录音机,里面正用最大音量公放着激昂澎湃丶充满史诗感的音乐。
好像叫《耀斑》
悲壮的音乐,燃烧的人影,飞驰的破轮椅。
以及那碗在高速移动中汤汁却诡异得一滴未洒的……烩面?
这都什麽跟什麽?!
阮·梅站在原地,清冷的脸庞上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丶名为「宕机」的表情。
她强大的逻辑核心试图解析眼前这超乎所有资料库记载的行为艺术。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无法归类,逻辑错误,存在未知变量干扰。
就在她试图重启分析模块时,场中的「表演」进入了高潮。
或许是轮椅的一个轮子终于不堪重负,或许是江枫操控的毁灭之力馀波不小心扫到了轮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哎呀!」
轮椅猛地侧翻,江枫连人带碗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呈「大」字形躺倒在地。
那碗烩面,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稳稳地落在他手边,连片青菜都没掉出来。
音乐还在响。
江枫躺在地上,望着模拟天空,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荣幸吧,老刃!」他侧过头,对着依旧面无表情播放BGM的刃喊道。
脸上还沾着刚才翻滚时蹭到的尘土,笑容却灿烂得晃眼。
「我用生命,为这片的大地……播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哪里不对,目光扫到那碗完好无损的烩面,立刻高速补充解释道:
「因为一个种子要想发芽,它就必须先是死的!」
阮·梅:「……」
她感觉自己的逻辑模块正在发出过载的警告音。
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那个被她判定为极度危险丶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刃。
在听到江枫这句明显是即兴胡诌的话后,血眸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笑得毫无形象的江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极其不情愿地丶用支离剑的剑尖,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划了一道。
暗红色的丶蕴含着澎湃丰饶生命力的血液,滴落在江枫身旁的土地上。
几乎是瞬间,那片被血液浸润的土壤,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株株翠绿的麦苗破土而出。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丶抽穗丶成熟!
转眼间,就在这实验室的庭院里,在梅树旁边,形成了一小片金灿灿的麦田!
江枫躺在刚刚「催生」出来的麦田里,麦穗搔着他的脸颊。
他止住了笑声,脸上脏兮兮的,却带着一种纯粹的丶如同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快乐笑容。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庭院入口丶依旧处于信息处理延迟状态的阮·梅。
拿起手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烩面,笑着邀请道:
「大科学家,吃饭?」
背景音乐《耀斑》的馀韵还在回荡。
眼前是躺在金色麦田里丶端着烩面丶笑容灿烂的江枫。
旁边是收剑而立丶血眸低垂丶仿佛刚才什麽都没发生的刃。
以及那株静静伫立丶花开花落的梅树。
阮·梅站在这里,看着这荒诞丶混乱丶毫无逻辑,却又莫名带着一丝生机的画面。
她那颗习惯于在数据和公式中寻找答案的心,第一次感到了名为「费解」的复杂情绪。
她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实验室。
也许,研究这个「异常样本」的过程,并不会像她预想的那麽……枯燥。
而庭院里,江枫看着阮·梅离开的背影,嘿嘿一笑,自顾自地吸溜了一口面条,对着刃含糊不清地说。
「看吧,老刃,我就说有效果。鉴于你表现不错,我决定为你加封尊号。」
「音乐君,你看如何?」
刃:「……」
血眸中传达出明确的「你想都别想」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