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舶司司辰宫的后院。
彦卿跟在江枫身后,少年清亮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他一身便于活动的云骑劲装,腰间佩剑,目光却忍不住四下打量这怎麽看都和「修炼」扯不上关系的地方。
「老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脆,「若是要练武,演武场不是更合适麽?」
走在前面的江枫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神秘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不不,小彦卿,这你就不懂了。练武呢,讲究天时丶地利丶人和。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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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划了一圈,指尖仿佛能搅动空气中看不见的涟漪,「有说法。」
「说法?」彦卿更疑惑了。
「对,说法。」江枫一本正经地点头,背着手踱了两步。
「这里汇聚着存狐,她们将为你带来好运。」
彦卿:「......」
「学生受教。那今日如何修炼?」
「简单。」江枫拍拍手,转身面对彦卿,随意地站定,甚至有点松松垮垮。
「咱们先进行一个小小的测试。来,」他朝彦卿勾勾手指,「朝我攻过来。不用剑,就用你最直接的身手。」
彦卿神色一凛,瞬间进入状态。
少年矫健的身姿微微压低,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冰锋,锁定江枫。
「三……」
「二……」
「一!」
「一」字尾音还未完全落下,彦卿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他没有丝毫留手。
脚下步伐精准迅捷,借着光滑地面几乎瞬间掠过数丈距离,拧腰转胯,一记直拳,直捣江枫中宫!
拳风凛冽,竟带起隐隐的破空之声。
江枫似乎不闪不避,只是微微抬臂,手掌恰好迎上彦卿的拳头。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纹丝不动并未出现。
江枫整个人被那股沛然巨力推得向后平移,双脚在地面擦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但这滑退之势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快。
彦卿愕然收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轰隆」一声——
江枫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墙上。
那面墙显然没预料到自己会遭遇这种无妄之灾,木板呻吟着向内凹陷丶破裂。
江枫的身影就这麽带着一堆木屑和尘埃,一头「创」进了墙后的房间。
房间里,驭空正端坐在堆满文书的宽大办公桌后,眉头微蹙,审核着一份关于近期星槎航道调整的急件。
巨响传来时,她握着笔的手一抖,在文书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愕然抬头,就见自己办公室好端端的墙壁上,突然多了个人形大洞。
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随着碎木滚了进来,颇为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半圈,然后顺势坐到了办公桌上。
还顺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驭空:「……」
她看了看破洞,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桌上喝茶的江枫,一贯清冷自持的脸上,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麽?」的茫然。
江枫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放下茶杯,还对着她举了举杯,脸上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哟,司舵大人,日理万机,工作辛苦啊。」
语气熟稔得像是串门偶遇。
驭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质问墙壁,还是先问候这位不速之客。
江枫却已从容地滑下桌面,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面对那个破洞,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无声无息间,奇异的微光流过破损的边缘。
碎裂的木料丶崩飞的雕花丶散落的尘埃,如同倒放的影像,迅速回溯丶拼接丶弥合。
眨眼功夫,那面墙壁已恢复如初,光滑平整,仿佛刚才那场「闯入」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空气中淡淡的木屑味道,证明着那一刻的真实。
江枫从依然完好的正门悠然走出,回到后院,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充满赞赏。
「不错嘛小兄弟,体格扎实,劲道纯粹。来来来,刚才那下不算,我们继续。」
......
时间倏忽而过,三日后的傍晚。
景元处理完手头又一波紧要不紧要的文书,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江枫借走彦卿「练一练」的事。
那日江枫说得随意,他却有些好奇,这位总能出人意料的「义商」,究竟会用何种法子来「敲打」他那心高气傲的弟子
心思一起,便难按下。
景元索性放下茶盏,信步出了神策府,也未带随从,直奔天舶司。
越是靠近,他敏锐的耳力便隐约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似乎有乐声?
悠扬丶舒缓,带着某种古典的韵律。
景元微微挑眉,脚步未停。转过最后一道廊角,后院的情形映入眼帘。
饶是见惯风浪丶处变不惊的神策将军,此刻脚步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不知从哪个破烂堆里搞来的老旧留声设备正流淌出优雅的管弦乐声。
场地中央,江枫竟换下常服,穿了一身颇为考究的黑色修身礼服,头发也仔细梳拢过,正神情专注丶手势优美地指挥着一个舞团。
舞团成员颇为奇异:领舞的少年,身姿挺拔,动作标准却明显透着一股生涩的僵硬,正是彦卿。
他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丶略显紧绷的白色练习服,努力跟上旋律,旋转丶抬腿丶伸展。
脸上没什麽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抽动的眼角,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而围着他起舞的「舞者」们,则更加令人瞠目。
那是十馀只形体优美丶甲壳闪烁着暗红光泽的次蛰虫!
它们显然被精心「装扮」过,有的头上顶着小巧的装饰,此刻正随着音乐,模仿着芭蕾舞步,整齐划一地抬起前肢丶摆动身躯。
周身上下还隐隐缭绕着温暖却不伤人的橙红色火焰,仿佛自带特效的舞裙。
它们跳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虫群特有的丶整齐到诡异的韵律感。
景元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场地边缘的「观众席」。
那里摆着几把舒适的靠椅,其中一把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刃。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抱着手臂,但脸上却架着一副与气质极度不符的墨镜,怀里抱着的也不是不离身的支离剑,而是一本封面花哨丶书名赫然是《阿刃嫂》的书册。
见他坐得笔直,头微微低着,对着书本,仿佛看得认真,但以景元的眼力,轻易便能看出那墨镜后的双目是紧闭的,胸膛起伏规律均匀——分明是在闭目养神。
这身行头,不用问,定是江枫的「杰作」。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琪亚娜。
少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最前面,发辫随着她兴奋的点头而晃动。
蔚蓝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捧着一碟疑似瓜子的零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用力鼓掌,发出真心实意的欢呼:「好耶!跳得好!」
场中,江枫一个华丽的收势动作,音乐也恰好在此时步入一段轻柔的尾声。
他满意地看了看舞团,转头对景元这边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呀,将军来了?」江枫语气轻快,「正好赶上《四小天虫》终章,效果不错吧?咱们彦卿小弟,可是很有艺术天赋的。」
景元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机油味,一丝花香,还有那尚未散尽的丶优雅乐声的馀韵。
景元沉默了片刻,向来慵懒带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