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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苛法?不,是良法!

    八皇子开团秒跟,附和道:「七哥说得对,我大乾一向推崇三从四德,六哥此举,就是视女子贞洁于无物,他还叫嚣着什麽人人平等,在我看来,都是屁话,自古以来,从来都是不平等的,民就是民,官就是官!」

    「是啊!陛下。」

    「秦亡之鉴不远,苛法只会逼得百姓离心离德,此等伤风败俗之举,恐失民心啊!」

    「陛下,此法万不可行啊!」

    曹参看着几位出言附和的老臣,反驳道:「我看未必,六殿下既然敢推出,一定有他的道理。」

    「丞相,你可得说公道话!不能因为你孙子给六殿下当女婿,你就胳膊肘往他那拐。」

    「我说的不是公道话吗!」

    曹参默默站到萧青前面,表情认真:

    「我可告诉你们,老夫一生正直,不屑与人争斗,但要是逼急了,咱还是会那麽一两招真把式的。」

    「丞相,你……」

    群臣脸色涨红。

    还说你不保六殿下,我看你就差在脑门写上我就是六殿下的人了。

    萧青冷眼望着这一幕,并未出声。

    他自然明白,七弟八弟哪里是担心民心,分明是想借这律法之争,煽动老臣们给自个儿添堵。

    乾皇眉头紧锁,目光在萧青与两位皇子之间来回扫视。

    他当然知道两位皇子的心思,可群臣的反对之声也并非全无道理,秦以苛法而亡的教训,至今仍历历在目,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萧青上前一步,朗声道: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哦?」

    乾皇抬手,「我儿但说无妨。」

    「多谢父皇。」

    萧青拱手,随后看向七皇子,声音平静:「七弟,你的意思是,寡妇不能再嫁?」

    七皇子梗着脖子,朗声道:「自然!贞洁牌坊立遍天下,便是我大乾风化之根本!女子从一而终,方为贤德,若任由寡妇再嫁,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朝纲纪松弛?」

    「根本?」

    萧青嗤笑,目光落在八皇子跟在场的大臣身上,「那你们的意思,也和七弟一样。」

    「当然一样。」

    八皇子先声夺人,威胁道:「六哥,你还是先想想,怎麽跟我们解释吧。」

    萧青闻言,非但未怒,反而轻笑一声,扫过在场群臣:「这麽说,你们都觉得寡妇不该另嫁了?好,很好。」

    他话语一转,声音拔高,「那敢问诸位,前几年青州大旱,流民四起,有寡妇李氏,丈夫死于蝗灾,膝下尚有三岁幼子,若不许她再嫁,她是带着幼子饿死荒野,还是卖身给地主为奴,任人欺凌?」

    八皇子脸色一僵:「那丶那只是个例!自有宗族乡邻接济……」

    「接济?」

    萧青冷笑,抬手直指天幕,「天幕上地方豪强勾连官府欺压百姓的事,你们就算看不到,也听不到吗?你们觉得,他们会接济这对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吗?」

    在场群臣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反驳不了萧青。

    是啊!

    乱世之中,连饭都吃不饱。

    谁会在乎一对孤儿寡母的死活。

    见群臣沉默,萧青语气放缓却字字铿锵:「我大乾律法,是人人平等,护的是天下人的性命与尊严,而非那腐朽的贞洁虚名!寡妇再嫁,不是伤风败俗,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给孩子一条生路!」

    他转向八皇子,「八弟说『民就是民,官就是官』,那我倒要问,难道官员的性命是性命,百姓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官员的尊严是尊严,寡妇的尊严就该被践踏?」

    八皇子涨红了脸,辩驳道:「六哥强词夺理!自古以来,尊卑有序,这是天道!」

    「天道?」

    萧青摇摇头,沉声道:「真正的天道,是让生者有其居,劳者有其食,孤者有其依!而非让少数人踩着多数人的尸骨,空谈纲纪伦常!」

    他目光沉凝如铁,扫过众人,「至于秦亡之鉴,七弟只知秦法苛严,却不知秦亡的根本,是苛法只为君主暴政服务,只为剥削百姓!而我大乾律法,严惩的是贪腐丶是掠夺丶是侵害他人的恶行,护的是百姓的田产丶性命丶尊严!这样的律法,究竟是逼民离心,还是让百姓归心?」

    「我……」

    七皇子想反驳,却又找不出由头。

    群臣鸦雀无声,连那些原本反对的老臣,也开始面露迟疑。

    曹参抚掌赞叹:「殿下所言极是!律法若能护得百姓周全,便是良法。至于以祖制为名迫害百姓的陋习,本就该舍弃。」

    乾皇脸色松缓,渐渐放松下来。

    萧青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秦法之弊,不在「严」,而在「偏」。

    若律法能真正做到人人平等,严惩恶行,庇护良善,那便不是苛法,而是治国良方。

    八皇子无奈,朝着乾皇哭诉道:「父皇,你看六哥,他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

    「够了。」

    乾皇喝住了七皇子,八皇子,转而把目光投向萧青,柔声道:「青儿,你制定律法治理国家,父皇能理解,只是有一事,父皇不懂。」

    「父皇请讲。」

    萧青开口,声音沉稳。

    乾皇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你这律令动不动就是死刑,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父皇此言差矣。」

    萧青躬身拱手,反问道:「儿臣斗胆问父皇,制定国法的目的是什麽?」

    「保护百姓,维护秩序。」

    乾皇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身为一个皇朝的掌控者,没人比他更清楚国法的根本目的。

    「没错。」

    萧青颔首,附和道:「正是保护百姓,维持秩序,可为什麽我们大乾已经制定了律法,还有些人敢贪赃枉法呢?」

    「为什麽?」

    乾皇下意识问道。

    群臣更是竖起耳朵在旁边默默听着。

    「因为犯罪成本太低了。」

    萧青语出惊人,听的在场的群臣跟乾皇一愣一愣的。

    曹参问道:「殿下,什麽叫犯罪成本?」

    「犯罪成本,就是一个人在作恶前,需要掂量的代价。」

    萧青接过话,目光如炬,「简单来说,就是作恶能拿到的好处,远大于他要付出的代价!」

    「父皇你想想,豪强害人性命,却能倚仗权势,作恶后全身而退,这样的代价,他们自然敢肆无忌惮的为恶。」

    「请问诸位,这样的犯罪成本,能震慑得了谁?能保护得了谁?」

    曹参恍然大悟,抚须点头:「殿下是说,律法之所以要严,是要让这成本高到恶人不敢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