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章法,仅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直直撞进萧飞的合围圈,硬生生将那密不透风的阵形撕开一道口子。
「将军!我们来助你!」
副将声嘶力竭的呼喊穿透厮杀声,撞进萧修的耳中。
萧修浑身浴血,当听到这声呼喊,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反手抹掉脸上的血污,振臂高呼:
「弟兄们,援军已到!杀出去!」
被困的两千江淮子弟如同困兽脱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们跟在萧修身后,踩着满地的尸体,朝着缺口处猛冲。
刀砍卷了就用枪捅,枪断了就用拳头砸,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
萧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萧修竟还留了这麽一手!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他厉声喝道。】
【河北的联军终究还是反应过来,即便偷袭成功,还有徐州城的守军接应,萧修的军队还是被打的溃不成军,两万馀人的部队,落在萧飞的大营里,连挪脚都费劲,萧修只能率领残部杀回徐州。】
【这次袭营,不可谓不成功,萧修仅以五千兵马的损失,歼灭了河北联军近万馀人,更关键的是,他焚烧了河北联军的粮草,没有粮草,河北联军想要短时间占领江淮的野心,败局已定。】
【浓烟还在萧飞大营的上空翻涌,焦糊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味,飘出数十里地。】
【萧修的队伍被河北联军死死咬住,退不到徐州城。】
【为了争取时间,萧修只能命副将率领一万两千名江淮子弟退回徐州,自己带着三千兵马断后,事急从权,副将来不及多言,只能带着兵马退回徐州城。】
【敌军如潮似海,厮杀声贴切入耳。
战至破晓,萧修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脚下的土地却被鲜血浸透,凝成了暗褐色的泥泞。
敌军的攻势却丝毫未减,萧飞的声音带着阴狠的笑意,穿透厮杀声传来:「萧修!投降吧!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做无谓的挣扎!不如就此收手,念在你我同为宗室弟子的份上,待本王登基,赐你王位。」
面对萧飞的劝降,萧修并未接话。
他回首望去。
三千残兵已不足百。
「先祖啊!若你在天有灵,就再庇护大乾最后一次吧。」
萧修拔出长剑,横于面前,喃喃自语。
剑映眉眼,那双曾盛满江淮月色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燎原的战意。
他抬手抹去额角淌下的血,将长剑高举过顶,嘶哑的吼声破开晨雾,震得周遭的厮杀声都弱了几分:「大乾的儿郎们!我们身后就是徐州,就是江淮的父老!今日,我们生是江淮魂,死是江淮鬼!」
不足百人的残兵,闻声齐齐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刃。
刀卷了刃,枪折了杆,可那一声声回应,却如惊雷炸响:
「生是江淮魂!死是江淮鬼!」
萧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放箭!给本王把他们射成筛子!」
箭雨破空,杀意凛冽。
萧修提剑格挡,即便身中数箭,却仍站在最前头,如同一尊不倒的战神。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萧修还在冲。
他一往无前。
「修儿,日后若有机会,你定要拜入朝堂,继承先祖的遗志。」
「儿啊,一定要活下去。」
「喂,小子,把这袋粮食扛上去。」
「多谢少侠!」
「阿修,此去危险,为了我跟我们的孩子,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
萧修眼前,浮现了一位又一位故人。
他的父亲,母亲,欺负他的管事,路途上救的女子,还有……他的妻子丶他那未出生的孩儿。
「秀秀,这次怕是不能再出门陪你踏青了。」
萧修胸口中箭,凄然一笑,扶着手中长剑,半跪在地。
「完了。」
徐州城上。
副将跟馀下的一万馀名将士眼睁睁看着河北联军吞没三千将士。
「擂鼓,送将军。」
副将声音哽咽。
他明白,萧修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只能用这军鼓,告诉萧修,他们安然回城了。
军令传下,沉闷的鼓声轰然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一下下撞在徐州城上万将士的心头,撞得人眼眶发酸。
城楼下,箭雨还在倾泄,萧修半跪在地,胸口的箭羽兀自震颤,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汩汩往外渗。
他听到鼓声,露了笑。
因为他知道,副将成功突围,回去了。
「秀秀……」
他低声呢喃,气若游丝,「江淮……守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萧修必死无疑时。
天上,无数团星火降落而下,照的徐州城内外,恍如白昼。
「那是什麽?」
萧飞勒住战马,仰头望向天际,眼中满是惊疑。
不等众人反应,密密麻麻的星火裹着烈烈风声,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如一场盛大的星雨,朝着河北联军的阵中坠落。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将暗褐色的泥泞映照得一片赤红。
「啊!」
奔逃的兵士被气浪掀翻,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摔在地上,惨叫声丶惊呼声混着炸裂声,瞬间盖过了厮杀与战鼓。
「这是……天火!」
徐州城头,不知是谁率先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震惊跟难以置信。
「天火?」
副将猛地站直身体,浑浊的双眼骤然发亮,他死死盯着那片火光,颤抖着声音嘶吼:「快,救将军!」
火雨还在坠落,河北联军的阵型彻底乱了。兵士们哭爹喊娘,争相奔逃。
副将趁机带着亲卫杀到萧修面前。
「撤!」
副将一声暴喝,亲卫们带着萧修强行杀回徐州城。
萧飞在亲兵的护持下,狼狈地躲避着四处炸开的天火,他望着萧修被救走的背影,又看着自己的军队溃不成军,气得双目圆睁,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据《乾史·光武传》记载,徐州之役,帝以两千之众袭飞大营,焚其粮草,合徐州兵甲,歼敌万馀,自损五千。后为飞所困,修亲率三千锐卒断后,鏖战破晓,麾下仅存数十人。飞遣使劝降,许以王位,修叱而不答,挥剑死战。是夜,天落星火,烈焰席卷敌阵,飞军大乱,号曰「天火降世」。修部将趁势突围,挟修归徐州,帝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