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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世子静观如弃履,晚照怒起拓商途

    马车静静地停驻在巷口。

    风雪在马车周围打着旋儿,却无法靠近分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一股沉凝如山、冰冷肃杀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地弥漫开来,将整条小巷都笼罩其中。

    灰衣车夫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落在苏晚照身上。

    那眼神依旧毫无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将她方才在绣坊后巷的经历、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都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苏晚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她不知道萧珩为何而来。

    是兴师问罪?

    因为金钏攀咬了他的名号?

    还是……

    仅仅为了欣赏她这只“笼中鸟”的挣扎?

    终于。

    “哒。”

    一声轻微得如同雪落寒潭的轻响,自车厢内传出。

    声音落下的瞬间,灰衣车夫握着缰绳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屈伸了一下。

    紧接着,那低垂的、厚重的深青色绒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缓缓地、从内侧掀起了一角。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只隐约可见铺着深色绒毯的座位。

    那只掀起帘角的手,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指尖一枚色泽温润、雕刻着古朴夔龙纹的墨玉扳指,在幽暗中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帘角掀开的缝隙不大,仅容一道目光。

    一道沉静、幽邃、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目光,穿透风雪与昏暗,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巷中孤立风雪、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苏晚照身上。

    那目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没有审视,没有评估。

    甚至……

    没有之前那居高临下的漠然。

    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俯瞰尘埃般的……

    静观。

    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仿佛在看一件……

    死物。

    苏晚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那目光带来的不是压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绝望的冰冷!

    仿佛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在那道目光下,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她因屈辱而紧抿的唇线上、在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在她强行挺直的脊背上……

    短暂地逡巡而过。

    然后。

    那只带着墨玉扳指的手,手指微动。

    掀起的帘角,无声地落下。

    深青色的绒帘,重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目光,从未出现过。

    车辕上的灰衣车夫手腕一抖,缰绳轻振。

    “律律——”

    两匹踏雪乌骓发出低沉的嘶鸣,四蹄踏动,拉着那辆玄黑沉重的马车,沉稳而无声地启动、转向,如同融入风雪的一抹浓重墨色,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离巷口,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没有留下一句话。

    没有留下一个眼神。

    只留下巷口地面几道清晰的车辙印,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清冷松香气息。

    以及巷中,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抑制不住颤抖的苏晚照。

    风雪猛烈地灌入小巷,扑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

    她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那一道目光带来的、深入灵魂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

    绝望的无力感。

    他什么都知道。

    金钏的构陷,严嬷嬷的信任,她的反击……

    甚至她此刻的愤怒与恐惧……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

    猴戏。

    他甚至懒得评价,懒得警告,只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呵……”一声极低、极轻、带着浓浓自嘲和冰冷笑意的气音,从苏晚照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抽动。

    不是哭泣。

    是愤怒到极致、屈辱到极致、却又无力到极致后,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声的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

    风雪似乎小了些。

    苏晚照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早已被寒风吹干,只留下冰冷的紧绷感。

    那双眼睛,如同被冰水彻底淬炼过,所有的惊悸、屈辱、愤怒都被强行压下、冻结,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磐石般的冰冷与……

    决绝!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身体依旧因寒冷和后怕而微微颤抖,但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她看着巷口消失的车辙方向,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着两簇幽冷的火焰。

    “萧珩……”

    无声的低语在风雪中消散。

    她不再去想那令人绝望的目光。

    她只知道,今日之后,她与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之间,那层虚伪的、借来的庇护面纱,已被彻底撕碎。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

    博弈。

    要么,她被他如同尘埃般碾碎,成为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要么,她踩着这滔天的权势,浴火重生,站到足以让他……

    正眼相看的高度!

    没有第三条路!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雪吹乱的衣襟,将怀中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和那枚同样冰冷的乌沉短镖,再次深深按进皮肉。

    那冰冷的触感,此刻不再仅仅是护身符或屈辱的象征,而是化作了刻骨的烙印和……

    前进的坐标!

    然后,她迈开脚步,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泥腿巷的方向走去。

    风雪在她身后呜咽,却再也无法阻挡她前行的脚步。

    泥腿巷尾,破窝棚内。

    篝火噼啪,映着三张焦虑不安的脸。

    铁牛、老陈和栓子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锦心绣坊那边的动静他们隐隐有所耳闻,知道姑娘遇到了麻烦,却不知具体。

    当窝棚那扇破旧木门被推开,苏晚照带着一身风雪寒气走进来时,三人同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了心——姑娘的脸色太差了!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冷得像冰,嘴唇紧抿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姑娘!您可回来了!没事吧?”栓子第一个冲上来,想接过她肩上的雪。

    苏晚照摆摆手,避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疲惫:“没事。金钏构陷偷盗,被严嬷嬷拿下,关起来了。”

    “构陷?关起来了?”铁牛和老陈又惊又喜。

    “那……那您……”栓子看着苏晚照异常的脸色,总觉得不对劲。

    苏晚照没有解释,径直走到篝火旁坐下,伸出冻得青紫的手靠近火源。

    跳跃的火焰映着她冰冷沉静的侧脸。

    “锦心绣坊的契约稳了,佣金减免三成。”

    她平静地抛出一个好消息,却并未让窝棚里的气氛轻松多少。

    她拿出严嬷嬷给的白玉镯,随手放在破木板上,“栓子,收好。这是绣坊的赔礼。”

    白玉镯温润的光泽在火光下流转,价值不菲。

    但铁牛三人看着镯子,又看看苏晚照冰冷的神色,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

    “铁牛,老陈,”苏晚照的目光转向两人,眼神锐利如刀,“你们的伤,还能动吗?”

    “能!姑娘!早就能动了!”铁牛拍着胸脯。

    “俺这胳膊也利索了!”老陈也连忙道。

    “好。”苏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从明天起,我们的‘如意速达’,不再局限于西城!”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张画满西城地图的破木桌前,秃笔在粗纸上重重一划,将地图的范围猛地向东、向南延伸!

    “东城!南城!所有商行聚集之地!所有高门大户的后巷!所有有‘热食即达’需求的地方!都是我们的战场!”

    “栓子!你负责打探!我要东城‘隆昌’钱庄、南城‘四海’船行所有管事、采买的信息!喜好!弱点!”

    “铁牛!你带人,用剩下的钱,再赶制五个大号‘灰暖芦棉箱’!要快!要结实!”

    “老陈!你负责带新人!泥腿巷里身家清白、手脚麻利、敢拼命的,给我招!十个!二十个!有多少要多少!工钱日结,管饭!告诉他们,跟着‘如意速达’,有肉吃,也有刀挨!怕死的,滚蛋!”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砸得三人有些发懵。

    姑娘这是……

    要拼命了?

    “姑娘……这……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老陈有些担忧,“人手……钱……还有那些地方……”

    “大?”苏晚照猛地转身,目光如同燃烧的寒冰,扫过三人,“苏月华会给我们慢慢壮大的时间吗?萧珩会吗?”

    她刻意加重了“萧珩”二字,看到三人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了然,他们猜到了巷口的事情。

    “我们没有时间了!”

    苏晚照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狠厉。

    “要么,我们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长成他们无法轻易撼动的大树!要么,就等着被连根拔起,碾作尘埃!没有第三条路!”

    她拿起秃笔,在粗纸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整个上京城!

    笔锋力透纸背!

    “从明天起,‘如意速达’只有一个目标——”

    “覆盖全城!”

    窝棚内,篝火熊熊。

    火光映着苏晚照决绝的脸庞,映着铁牛、老陈、栓子眼中被点燃的、混杂着恐惧和狂热的火焰。

    沉重的压力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风雪在屋外咆哮,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席卷上京的“热食”风暴,奏响狂野的序曲。

    ——

    而此刻,苏府,苏月华的闺房内。

    “废物!没用的废物!”

    一个昂贵的珐琅彩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苏月华那张娇美的脸因愤怒和嫉恨而扭曲得如同恶鬼,胸口剧烈起伏,“金钏那个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被抓了现行!废物!”

    她面前,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王贵的心腹,姓孙)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还有那个贱婢!”苏月华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妒火,“攀上了萧世子?!她凭什么?!那个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清楚没有?!”

    “回……回大小姐,”孙管家声音发颤,“王管家……王管家那边也……也在查。但……但涉及镇北王府……实在……实在不敢深查啊!只知道……只知道兵马司的赵队正对那令牌极其敬畏,亲自‘请’王管家去的泥腿巷……三小姐攀咬世子……怕是……怕是确有其事……”

    “确有其事?!”苏月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我不信!那个下贱的庶女!她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或者……或者那令牌是假的!是偷的!”

    她如同困兽般在房中踱步。

    华丽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片。

    “不能让她得意!绝不能!王贵那个老狗靠不住了!我们自己动手!”

    她猛地停步,眼中射出阴狠毒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