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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夜袭冬宫

    寒风如刀,刮得雅克萨那层厚厚的冰壳子吱吱作响。

    这声音掩盖了很多动静,比如城门内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趁着巡逻兵换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摸向门栓。

    多尔衮站在阴影里,死死盯着那扇被冻住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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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这门轴都被冰封死了,硬推肯定会有动静。」图海压低声音,手里紧握着一把从俄国人那偷来的短斧,「咋整?」

    「用火油烧。」多尔衮眼里泛着红光,那是饿极了也是恨极了的凶光,「那几个看门的罗刹兵呢?」

    「都被咱们摸了。」图海侧身让开,露出身后角落里几具被割了喉的尸体,「嘴堵得严实,也没那力气哼哼。」

    「动作快。」多尔衮挥了挥手,「那哈巴罗夫不是要把咱们当垃圾扔吗?咱们就给他开个透心凉的大门。」

    几个仅存的满洲巴牙喇兵,像狸猫一样窜上去,将几桶原本用来守城的火油小心翼翼地浇在门轴和门缝的冰凌上,然后掏出了火摺子。

    没有明火冲天,只有几簇蓝幽幽的火苗在冰面上舔舐。冰层化开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

    城外,明军大营。

    周遇吉正在擦他的爱刀,沈炼急匆匆地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

    「大人!城上有动静!」

    「怎麽着?有人下来了?」周遇吉也没抬头,继续擦着刀刃上的油。

    「不是。」沈炼语气古怪,「是有人在城门里面放火。还有……刚才巡逻的兄弟听见,那城门后面有咱们满洲话的叫骂声。」

    周遇吉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内讧了?」

    「八成是。」沈炼冷笑一声,「那多尔衮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前两天哈巴罗夫拿他的人填沟,那仇哪怕是条狗也该咬回去了。」

    「好!」

    周遇吉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铁甲哗啦作响,「正愁这乌龟壳难进,这钥匙这就递出来了。传令!让特遣队集合!科学院给的那个天上灯,都给老子预备好!」

    ……

    一刻钟后。雅克萨城外的夜空,突然毫无徵兆地亮了。

    那不是星星,也不是极光。

    几十个巨大的丶画着狰狞鬼脸的孔明灯,缓缓升空。但这孔明灯下面坠着的不是许愿条,而是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还在哧哧地冒着引信的烟。

    「那是什麽鬼东西?!」

    城头上,几个冻得迷迷糊糊的俄国哨兵被这景象惊呆了。他们没见过这玩意儿,只觉得像是东方巫术召唤来的恶鬼灯笼。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风,起了。

    今晚的风向,正对雅克萨城头。

    周遇吉是老行伍,算风向这种事准得吓人。那些「鬼脸灯笼」顺着风,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城头上空。

    然后,引信燃尽。

    「轰!轰!轰!」

    几十声爆响在半空炸开。不是开花弹那种强力杀伤,这更多是声光效果——科学院特制的震天雷PLUS,火药里掺了镁粉和铝粉(此时还没这名字,是炼丹术士搞出来的金属粉末)。

    刺眼的白光瞬间把整个雅克萨城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声响震得那层冰壳子都在发颤。

    「乌拉——!不对,是魔鬼!魔鬼来了!」

    还没等城里的俄国人从这天罚中回过神来,城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

    多尔衮的人动手了。

    门轴上的冰化得差不多了。几十个满洲大汉齐力一推。

    「吱呀——咔嚓!」

    伴随着冰凌断裂的脆响,那扇封闭了个把月的大门,终于露出了一条缝。

    「冲进去!」

    周遇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他一马当先,脚上甚至还踩着滑雪板,藉助雪坡的势能,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顺着这条门缝就滑了进去。

    而在他身后,三千特遣队队员,虽然没有滑雪板,但那种看到猎物的眼神,比身后的风雪还要冷。

    「怎麽回事?!哪里来的爆炸声?!」

    哈巴罗夫还在他的「总督府」里做着守到明年的大梦,爆炸声直接把他从椅子上震得滚了下来。

    他披着被子冲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那一波天火造成的混乱。

     城里乱套了。

    受到惊吓的战马有些挣脱了缰绳在街道上乱撞;被明军放回来的那些病号趁机大喊「投降不杀」;而那些因为缺乏维生素C而已经虚弱不堪的哥萨克兵,连拿枪的手都在抖。

    「给我顶住!顶住!」哈巴罗夫拔出佩剑,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谁敢后退我砍了谁!」

    但他的人还没聚集起来,一股更绝望的寒流冲破了城门。

    「杀罗刹!报仇!」

    图海带着那几百个满洲敢死队,红着眼珠子冲了上来。他们手里甚至没几把像样的刀,有的拿着木棒,有的拿着从伙房抢来的菜刀,但那种不要命的劲头,把本就虚弱的俄国人吓傻了。

    这帮平日里被他们当做奴才使唤的「野蛮人」,怎麽突然变成了吃人的狼?

    「砰!砰!」

    哈巴罗夫抬手两枪,打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满洲兵。但他还没来得及装弹,一道寒光闪过。

    沈炼如同鬼魅一般出现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凭藉着一手飞爪绝活,从侧面的木墙翻了进来。

    「哈巴罗夫?」

    沈炼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地传进了哈巴罗夫的耳朵里。虽然听不懂汉语,但那种被死神点名的感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哈巴罗夫下意识地挥剑去砍。

    沈炼身形一矮,绣春刀贴着对方的肋下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也不过如此。」

    沈炼撇撇嘴,「我家大人说了,要抓活的。」

    他反手一刀背敲在哈巴罗夫的后脑勺上。这位沙俄探险队长两眼一翻,像条死鱼一样倒在了雪地上。

    随着首领被擒,城里的抵抗就像被抽了筋的蛇,瞬间软了下去。

    那些本来就只是为了口酒丶为了口饭在卖命的哥萨克兵,看到大势已去,纷纷扔掉了手里的火枪,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毕竟周遇吉之前放回来的俘虏说过:投降,有肉吃,有药汤喝。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半个时辰后,雅克萨的城头上,那面画着双头鹰的沙俄旗帜被扯了下来,扔进了火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迎着北风猎猎作响的大明日月旗。

    周遇吉站在那座他之前看了好久都无可奈何的「冬宫」门口,脚下踩着几块碎冰。

    「大人,清点完了。」

    千总兴冲冲地跑过来汇报,「俘虏两百八十个,其馀的要麽死了,要麽跑进林子里了。咱们没什麽伤亡,就是有几个兄弟滑雪的时候摔折了腿。」

    「多尔衮呢?」

    周遇吉却没太关心战果,他更关心那条疯狗。

    「跑了。」千总指了指东北方向的黑森林,「刚才趁乱,带着十几个亲卫往那边钻了。咱们的人想追,但那里面林子太密,又是晚上了,怕有埋伏。」

    周遇吉皱了皱眉,看向深不可测的黑暗。

    「跑不了。」

    他冷笑一声,「这天寒地冻的,没吃没喝,他能跑哪去?更何况,他还这有那要命的烂牙病。都不用咱们追,这老天爷就会收了他。」

    这时,沈炼拖着像死狗一样的哈巴罗夫走了过来。

    「大人,这货醒了。刚才审了一下,嘴还挺硬。说是什麽沙皇陛下的代表,咱们抓他就是对俄罗斯帝国的宣战。」

    「宣战?」

    周遇吉嗤之以鼻,走过去蹲下身,用刀鞘拍了拍哈巴罗夫那张冻得青紫的脸。

    「告诉他。这里是大明的奴儿干都司旧地,自古以来就是咱们的地盘。他沙皇是哪根葱?想宣战?让他自己来!看看他能不能走过这几千里的雪原!」

    「还有。」

    周遇吉站起身,环顾四周那些虽然俘虏但依然有些不服气的俄国兵。

    他突然想起了临行前,皇上在乾清宫说的那句话。

    「沈炼,告诉他们。大明不养闲人。这些人想活命?行。给我修路丶伐木丶挖矿。既然这雅克萨城破了,那就得给我修个更大丶更结实的。用这帮罗刹人当苦力,让他们自己把这座为了侵略盖的城,变成咱们镇守北疆的堡垒!」

    哈巴罗夫虽然听不懂,但他从周遇吉的眼神里读懂了自己的命运。

    那不是对俘虏的宽恕,那是一种废物利用的冷酷。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的东方征服梦,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彻底碎了。

    而火堆旁,几个喝着热乎乎松针汤的明军士兵,正饶有兴致地讨论着:这帮红毛鬼,到底能抗住几天的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