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禹城没有在意她话里的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只是想看看，值得你拼尽全力守护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温以潼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沉声道：“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吗？”
说完，她不再去看他，而是转身拿出钥匙，准备去开那扇熟悉的院门。
铁锁有些锈蚀，转动起来发出有些卡壳的声音。
“不请我进去看看？”
霍禹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声音平静，“或许，我能帮你看看哪里需要维修。”
温以潼开锁的动作顿住，她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还真不知道，霍氏集团的总经理什么时候也开始做维修工的工作了。
不过既然他愿意，她又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随你。”
她用力推开了那扇木门。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那棵老桂花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此刻还没到花期。
墙根下随意摆放着几个养母生前种花的破陶盆，里面顽强地生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草。
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好像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没怎么变过，只要她来这里，就会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走进屋内，陈旧的家具蒙着薄薄的灰尘，温以潼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掉漆的方桌，那是她和养父母一起吃饭的地方。
转而，她又摸了摸墙上已经模糊不清的画，那是养父教她识字时画的。
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她年幼时的一段回忆，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
她的亲生母亲早就死了，亲生父亲她压根不知道是谁，如果不是养父母给她关爱的话，或许她都活不到成年。
所以对于养父母的恩情，她一直都牢记于心。
霍禹城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充满生活痕迹的老屋，眼神复杂。
他能感受到曾经她生活过的痕迹，也能想象她失去这一切时的痛苦，他抿了抿唇，神色比刚进来时严肃了不少。
温以潼停在一扇小小的窗户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追忆，“以前养母总坐在这里缝补衣服，我在旁边写作业，冬天的时候，阳光能照进来，很暖。”
她顿了顿，指向院角，“那棵桂花树，是养父在我五岁生日那年种下的，他说等它开花，就能给我做桂花糖吃，后来每年秋天，我都有吃不完的桂花糖，导致我现在都很怀念那个味道。”
她难得地说了很多，甚至不像是说过霍禹城听的，而像是自己在回忆，不愿意忘记。
她的回忆里，有着养父母如何省吃俭用供她读书，也有她们如何保护着她教育着她，如何在每一个寒冷的冬夜给她掖好被角……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怀念的暖意，但眼底深处那份深沉的悲伤和眷恋却沉甸甸地压在霍禹城的心上。
霍禹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她的过往，这些事情，就算是他让陈宇去查，也不一定查得到。
都是很珍贵的记忆，除了温以潼自己主动分享之外，没有其他可以知道的途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涌动，他因为她愿意分享这些珍贵的记忆碎片而感到一丝隐秘的高兴。
她愿意跟自己说，是不是代表，自己在她的心里也不是可有可无的？
然而，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温以潼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暮色看向霍禹城。
她脸上的柔情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霜，就那么严肃的看着他。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不带任何的感情，“霍禹城，你知道吗？正是因为在这里我得到了最好的爱，我才更不能原谅，如果……”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停顿了片刻。
“如果最后查出来，那场意外真的是霍家蓄意为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让凶手伏法，我一定要给我的养父母讨一个公道！”
她的话狠狠扎在霍禹城心上，划破了刚才那短暂的温情氛围。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又固执的女人，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光芒，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霍禹城沉默了良久，却没有回避她审视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温以潼，我向你保证，如果真相如你所想，真的是霍家的人故意杀人，我霍禹城绝不会包庇！”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句话在温以潼耳边炸响，她错愕的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包庇？
那可是他的家人！
霍禹城一字一顿，继续道，“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他在霍家是什么地位，故意杀人就是犯罪，我会支持你，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和力量帮你追查到底，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温以潼彻底怔住，她设想过他可能会辩解、会推诿、甚至会试图用更大的利益来让她妥协……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如此斩钉截铁地站在自己这一边，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家族为敌。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很震惊也很疑惑，而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自己内心传来的一阵让她难以忽视的悸动。
她本就不是对他毫无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养父母这件事，她不会拒他于千里之外。
在这瞬间，温以潼甚至更希望霍禹城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最好不要再管自己，选择站在霍家的那边。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问心无愧的继续去调查自己养父母意外的真相，也能离他远一点。
可他像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
要说爱，他是她的杀母仇人的后代，要说不爱，他却又愿意为了自己大义灭亲。
温以潼的心里陷入了一阵矛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