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儿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想死的心都有了。
手机嗡嗡作响。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田...俊...杰...」
「我...他妈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还有即将英勇就义前的悲壮。
阿杰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帮他点了个外卖。
「不用谢。」
「反正你早晚要回。」
「我只是帮你省掉了中间那段自我折磨的时间。」
秦云峰在上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从梯子上滚下来。
「阿杰说得对。」
「早死早超生。」
「你再纠结下去,人家姑娘的热情都该凉了。」
「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猴儿想反驳,想跳起来跟阿杰拼命,想把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一人一拳打到墙上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骂人的词汇,手里的手机又「嗡」地一声。
屏幕再度亮起。
还是闫苗苗。
【班长:那...我现在下来找你方便吗?】
【班长:就在你们宿舍楼下。】
【班长:我等你。】
这三条消息像是三连发的子弹,瞬间击穿了猴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彻底蔫了。
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瘫坐在床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完了...」
「芭比Q了...」
「她...她真要来了...」
秦云峰这下也笑不出来了,他从上铺翻身坐起,探出脑袋,表情严肃了些:
「这麽快?」
「看来是真有急事。」
「猴儿,你赶紧的,收拾一下。」
阿杰也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猴儿唯一一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短袖T恤,丢到他床上。
「换上。」
「别穿着这身睡衣下去。」
「太不尊重人了。」
猴儿看着那件印着「天才」两个大字的T恤,欲哭无泪。
他现在感觉自己更像个傻逼。
「我...我下去说啥啊?」
他抓着那件衣服,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满脸无助地看着另外两个人。
「实话实说呗。」
秦云峰言简意赅,
「把你刚才跟我们说的那些顾虑,挑能说的,跟她讲一遍。」
「别怕伤人,也别怕尴尬。」
「你越是坦诚,对她来说越是尊重。」
阿杰在旁边点了点头,算是附议。
猴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手心也开始冒汗。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换上那件「天才」T恤,又跑到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那张脸,写满了慌乱和纠结。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胡乱地用手扒拉了两下,感觉更乱了。
「算了...」
「就这样吧。」
「反正我也帅不到哪儿去。」
他破罐子破摔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只肥猫似乎察觉到了宿舍里紧张的气氛。
从枕头边抬起大扁脸,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把头埋了回去。
呵,人类的感情真麻烦。
「我去了啊。」
猴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两个兄弟一眼,那眼神跟上刑场似的。
「要是我半小时没回来...」
「就说明我可能被人沉塘了。」
「记得帮我把游戏帐号卖了,钱分给你们...」
「虽然你们都挺傻逼的,但咱们还是最好的兄弟...」
秦云峰没好气地摆摆手:
「滚蛋。」
「快去快回。」
「我们等你消息。」
门「咔哒」一声关上。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云峰和阿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
从宿舍楼到楼下大门口,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猴儿却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腿肚子发软。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冲啊!脱单的机会就在眼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另一个小人说:别傻了!你就是个嘴贱的混子,别去祸害人家好姑娘!
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吵得他头昏脑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宿舍楼的大门口。
秋日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一眼就看到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闫苗苗。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格子衬衫,配着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乾净的小白鞋。
头发扎成了简单的马尾,有几缕碎发被风吹起,贴在脸颊边。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
就那麽安安静静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轻轻地点着。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画面,比猴儿想像中要平静得多。
甚至...
还有点好看。
他心里那股子慌乱,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一些。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班长,你找我?」
闫苗苗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什麽表情,但那双总是习惯性低垂的眼睛,今天却直直地看着他。
看得猴儿心里有点发毛。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我...」
她似乎也有些紧张,攥了攥背在身后的手,
「你有把巧克力分给舍友一起吃吗?」
「就...李阳他们。」
猴儿一愣。
下意识地想解释:
「啊,那个,我不是...」
「没关系。」
闫苗苗却打断了他,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了一点,
「我本来就是做给大家吃的。」
「送给你,是想让你第一个尝尝。」
「你能喜欢,我就很高兴了。」
这话说的...
滴水不漏。
反而让猴儿不知道该怎麽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闫苗苗先开了口。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又近了一些。
近到猴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洗发水一样的清香。
「田家茂。」
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很认真,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猴儿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地问:
「什...什麽事?」
闫苗苗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那张纸条,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