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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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时间又过了几天。

    这天晚上,月亮挺圆。

    陈清河吃过晚饭,又提着两瓶酒上了山。

    家里虽然不富裕,但这点孝敬钱他还是舍得花的。

    到了窝棚前。

    顾长山没像往常那样坐在门口抽烟。

    他背着手,站在那块空地中间。

    看见陈清河过来,老头没让他站桩。

    “行了,别摆那个死架子了。”

    顾长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这几天我看你也站得差不多了。”

    “再站下去,也就是磨洋工,没多大意思。”

    陈清河愣了一下。

    “顾大爷,那是不用练了?”

    “想得美。”

    顾长山瞪了他一眼。

    “这才哪到哪?也就是刚学会了爬。”

    他走到陈清河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那只独臂在陈清河的肩膀和腰胯上拍了拍。

    “你的架子是有了,但这都是静止的东西。”

    “真要是动起手来,谁会傻愣愣地站在那儿让你打?”

    “那是活靶子。”

    顾长山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架势。

    “今儿个教你点新鲜的。”

    “看好了。”

    只见顾长山原本松垮的身体,瞬间一紧。

    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了弦的硬弓。

    他没做什么花哨的动作。

    只是脚下一滑。

    那种感觉很怪。

    明明没看他怎么抬腿,整个人却像是贴着地皮飘出去了一截。

    这是趟泥步?

    陈清河眼睛一亮。

    紧接着,顾长山身形一晃。

    那只独臂猛地探出,在空中打了个脆响。

    “啪!”

    空气都被抽爆了。

    这一下要是打在人身上,骨头都得断几根。

    “这叫动桩。”

    顾长山收了势,气息稍微有点急促。

    毕竟上了岁数,身体又有残疾,这么猛的一下子,还是有点耗神。

    “你要学的,是怎么把那股子整劲儿,在动的时候也能发出来。”

    “不是站在那儿不动才有劲。”

    “而是走着、跑着、甚至躺着,那股劲儿都在。”

    陈清河听得入神。

    这正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站桩让他有了力量的基础,但这力量是死的。

    要想把这力量用在实战里,用在干活里,甚至用在将来的自保上。

    这就得学会怎么运劲。

    “来,跟着我做。”

    顾长山放慢了动作。

    “脚底板要平起平落,像是踩在泥地里,别把泥溅起来。”

    “膝盖别挺直了,得留着余量。”

    “腰是主宰,手脚都是兵,得听腰的指挥。”

    陈清河学得很认真。

    他在旁边依样画葫芦。

    开始两步走得有点别扭,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顾长山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回你小子总得练上个十天半个月了吧?

    这动桩可比静桩难多了。

    讲究个上下相随,内外合一。

    稍不留神,那股气就散了。

    然而。

    就在陈清河走到第五步的时候。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脑海里像是有个开关被按下。

    刚才走得别扭的那几步,那种肌肉的不协调感,被迅速修正。

    顾长山的动作在他脑子里回放,分解,然后重组。

    第六步。

    陈清河的脚掌平平滑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身形稳如泰山,却又灵动如狸猫。

    那股子别扭劲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的韵律。

    顾长山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烟袋锅子差点没掉地上。

    这才几步?

    五步?六步?

    这小子就摸着门道了?

    陈清河越走越顺。

    他在空地上转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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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掌控身体的快感,让他有点停不下来。

    一证永证,恐怖如斯。

    只要做对了一次,身体就永远记住了那个正确的路径。

    顾长山看着那个在月光下越走越快的身影。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挫败感。

    自己当年学这一手,可是被师傅拿着藤条抽了三个月,才算是把步子走顺了。

    这人比人,真是得气死人。

    “行了行了!”

    顾长山有点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嗓子。

    “走得跟个鸭子似的,还得练!”

    陈清河停下脚步,也没拆穿老头的口是心非。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得挺灿烂。

    “是,我也觉得腿上有点飘,还得跟您多学。”

    顾长山翻了个白眼。

    “今儿就到这儿吧,看着心烦。”

    “赶紧滚蛋。”

    “得嘞。”

    陈清河把那两瓶酒放在老地方。

    “那您早点歇着,我明儿再来。”

    看着陈清河轻快下山的背影。

    顾长山拿起那瓶酒,狠狠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火辣辣的。

    “真他娘是个妖孽。”

    老头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开了花。

    这身本事,总算是不用带进棺材里了。

    十月十日,霜降还没到,但北河湾早晨的风已经带上了哨音。

    地里的活儿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秋耕结束,除了偶尔要去积肥、修渠,社员们迎来了难得的农闲。

    陈清河起得比鸡早。

    院子里,那把竹扫帚在他手里像是活了过来。

    并没有刻意地去练什么招式。

    他只是在扫地。

    脚掌贴着地面滑行,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却又不带起尘土。

    这是顾长山教的动桩。

    腰腹的力量传导到手臂,扫帚轻轻一挥,地上的落叶就乖乖地聚成了一堆。

    那种掌控感,让他觉得这哪里是干活,分明是在享受。

    “清河哥,你也不多睡会儿。”

    西屋的门帘掀开,林见微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身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外套,缩着脖子,像只没睡醒的鹌鹑。

    “好不容易不用下地了,我可得把这段时间的觉都补回来。”

    陈清河把扫帚立在一边,笑了笑。

    “习惯了,躺不住。”

    “早饭在锅里温着,红薯稀饭,还有昨天剩的贴饼子。”

    林见微一听有吃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就要往灶房钻。

    “先洗脸。”

    陈清河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管家婆。”

    林见微吐了吐舌头,那股子活泼劲儿又回来了。

    林见秋这时候也出来了。

    她比妹妹利索,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根麻花辫。

    “清河,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林见秋一边卷袖子准备打水,一边问道。

    陈清河想了想。

    “上午在家看书,下午去趟大队部。”

    “找赵叔有点事。”

    林见秋是个聪明人,没多问。

    她知道陈清河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是小队长,又是赵大山眼里的红人,事儿肯定多。

    吃过早饭,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李秀珍坐在窗根底下纳鞋底,阳光洒在她身上,看着特别安详。

    林家姐妹在屋里收拾换季的衣裳。

    陈清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枣树底下。

    膝盖上摊着那本《温病条辨》。

    他看得很快。

    在外人眼里,他这简直就是在翻书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正像是流水一样印进脑子里。

    一证永证。

    专注的状态被固化到了极致。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只要过一眼,就能理解个七七八八。

    不懂的地方,稍微琢磨一下,也能触类旁通。

    这种学习效率,要是放在后世考公考研,那简直就是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