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轮微微颔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回应：「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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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提前半年就对接了部里的关系，还把适配南北方水质的测试报告做得滴水不漏，论技术成熟度丶生产实力，全国电机厂能跟咱们比的没几个。」
「这次的洗衣机生产指标，咱们必须拿下。」
「这不仅能让厂里的产能提上去，更能坐稳上海电机厂在民用轻工领域的位置，后续的国家项目也能更有底气。」
「可不是嘛，」
孟重元推了推老花镜，语气里带着自信，「听说京都电机厂也在搞洗衣机，可他们起步晚，顶多是赶个热闹，技术沉淀根本比不上咱们。」
「再说，他们归水利电力部管，在民用家电这块，本就不如咱们第一机械部对口，审批上咱们也占优势。」
李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心，我早就打听好了，之前没人跟咱们抢指标，只要材料递上去，五金电器工业局审核过后，指标就能直接敲定。」
「等拿到试产和量产指标，咱们尽快开工，先抢占华东市场，再辐射全国，让百姓都知道上海电机厂的实力。」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怎麽还不叫咱们，按理说这个点，五金电器工业局该处理咱们的申请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身着中山装丶胸前别着钢笔的中年男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神色沉稳，正是五金电器工业局日用电器科的张科长。
就是他负责民用家电生产指标的初步审核与上报工作。
李轮和孟重元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张科长，您可算出来了！」
李轮率先开口，语气热情又恭敬，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孟重元递上资料袋，「这是我们上海电机厂洗衣机样机的全套资料，包括测试报告丶技术参数丶生产筹备方案，都整理齐全了，您过目。」
孟重元连忙将资料递过去，笑容谦和：「张科长，我们的样机深耕三年，经过千锤百炼，适配性丶耐用性都经得起检验，批量生产的条件也已经成熟，绝对能完成国家下达的民生生产任务。」
张科长接过资料，没有立刻翻看，只是抬手示意两人稍等，转身走进办公室，示意他们跟上。
进屋后，张科长坐在办公桌后，缓缓翻开资料，逐页仔细查看，偶尔点头，神色渐渐舒展。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放下资料，看向两人，语气平和：「不错，你们的资料很齐全，样机的技术指标丶生产规划都很规范，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功夫。」
李轮和孟重元相视一笑，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李轮连忙说道：「全靠张科长平日里的指导，我们才能把各项工作做扎实，还请张科长多多关照。」
张科长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和：「按流程来就行。」
「原本呢，你们是全国唯一一家提交洗衣机生产指标申请的厂家，各项条件也都达标，指标我这边审核过后，就能直接上报，基本可以敲定给你们。」
这话一出，李轮和孟重元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孟重元正要道谢，却见张科长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但是，就在刚才，京都电机厂那边打来了电话，说他们的洗衣机样机也已经定型，各项测试达标，也要申请生产指标。」
「什麽？」李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错愕，「京都电机厂？他们怎麽这麽快？」
孟重元也皱起眉头，眼底的自信被疑惑取代：「不可能啊，他们起步比我们晚那麽多，怎麽会这麽快就完成样机定型和测试？」
张科长看着两人的反应，缓缓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上级领导已经发话了，既然有两家厂家申请，就不能直接敲定，要对你们两家进行综合评估，对比技术参数丶成本控制丶生产实力丶民生适配性等各项指标，再决定指标归属。」
李轮瞬间急了，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张科长，这不行啊！」
「我们都打磨三年了，各项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京都电机厂就是临时凑数，怎麽能跟我们比？您可得帮我们说说情！」
孟重元也跟着附和：「是啊张科长，我们的技术成熟度丶生产稳定性都远超他们，要是因为他们临时申请，耽误了量产进度，影响了民生供应，那就不好了。」
张科长看着两人焦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说实话，你们做了三年，技术和实力我都看在眼里，我对你们也有信心。」
「但规矩不能破，你们上海电机厂归第一机械部管，京都电机厂归水利电力部管，都是国家重点扶持的电机厂，要是我偏心你们，不做综合评估，上级那边我也顶不住。」
「毕竟要兼顾公平，还要贴合国家民生规划的整体布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也不用太着急，综合评估会尽快开展，到时候会通知你们提交补充资料，再安排技术人员核查样机。」
「你们好好准备，把自己的优势再梳理清楚，毕竟实力才是最硬的底气。」
李轮和孟重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急切与无奈。
他们知道，张科长说得有道理，在体制内，公平性和上级指示至关重要，再多的辩解也无用。
李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灼，语气恭敬地说道：「那就麻烦张科长了，我们会尽快整理补充资料，等候您的通知。」
孟重元也点了点头，眼底的自信虽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底气：「也好，那就公平竞争，我们相信，我们的实力能拿下指标。」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后续的补充资料准备.
陈建国已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日用电器科办公室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待里面传来张科长的声音，便推门走了进去，将沉甸甸的帆布资料袋放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张科长，您好，我是京都电机厂的陈建国。」
「这是我们厂洗衣机样机的全套资料，包括测试报告丶技术参数丶成本核算，还有电科院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麻烦您审核。」
张科长抬眼看向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落座，随即伸手拿起资料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翻看起来。
起初他的神色还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平和，可翻到技术参数页和成本核算表时，眉头倏地扬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连翻几页，脸色愈发动容。
翻完最后一份测试报告，张科长猛地抬头看向陈建国，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陈厂长，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厂真能生产出这样的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