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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穿上衣服是我给你的恩赐

    01出浴

    淋浴间的水声停了。

    几分钟后,门滑开,蒸腾的水汽裹着一个身影走出。白雨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林婉给的一套备用作战服——深灰色,面料厚实,有些宽松,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折。衣服明显是林晓的尺码,穿在白雨身上显得空荡,却意外地衬得她更加纤细。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脸上没有妆容,皮肤因为热水冲洗透出淡淡的红晕。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蒸汽中显得有些迷茫,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林婉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擦擦头发。队长在二楼等你。」

    白雨接过毛巾,动作有些迟缓。她机械地擦着头发,目光扫过车厢内部——精密的仪器,整齐的武器架,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这里的一切都与陈三金商队那脏乱的大巴车截然不同。

    乾净,有序,冰冷。

    也……更让人不安。

    「上去吧。」林婉指了指车厢前部的楼梯,「队长说,有话要单独问你。」

    白雨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陈三金交易时那谄媚的笑容,想起那些被当作礼物送来时女人们麻木的眼神。现在,轮到她了。

    该来的总会来。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楼梯。

    02二楼·独处

    雷霆堡垒的二楼比一楼更显私密。这里被划分为两个小隔间——左边是林婉林晓姐妹的床位,右边是预留的女性客铺。中间留有一条狭窄的过道,尽头是一扇小窗,此刻窗帘拉着,只留一盏壁灯提供昏黄的光。

    秦烨站在过道中央,背对着楼梯。他脱掉了战术背心,只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手臂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白雨站在楼梯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不知道该说什麽,该做什麽,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秦烨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湿漉的头发到宽松的衣服,最后停在她脸上。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冷静,专业,没有任何多馀的情感。

    「林婉,林晓,路远。」秦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们三个,待在一楼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来。」

    楼下传来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轻笑——是路远:「懂了,秦队。我们这就出去。」

    脚步声响起,车门开合。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现在,二楼只剩下两个人。

    白雨感到喉咙发乾。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对上秦烨的眼睛:「秦队长……您找我,有什麽事?」

    秦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小窗边,拉严了窗帘的缝隙,然后转过身,靠在车厢壁上。

    「脱。」

    一个字。

    平静,清晰,不容置疑。

    白雨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麽?」

    「脱衣服。」秦烨重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听不懂吗?」

    空气凝固了。

    白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瞬间蔓延全身。她看着秦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果然。

    他还是和那些人一样。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般涌来——

    邻市,那个被归一教派占领的城市。她和一群女人被关在地下室的铁笼里。那天来了几个穿着黑袍的执事,他们打开笼门,用毫无温度的声音命令:「全部脱光,站成一排。」

    她反抗,换来的是电击棒的痛击。最终,她和其他女人一样,在冰冷的空气中赤身裸体地站着,像牲口一样被打量。

    奴隶贩子粗糙的手掰开她的嘴检查牙齿,捏着她的下巴评估脸型。他们的对话清晰地钻进耳朵:

    「这个胸型不错,能卖个好价。」

    「腿长,适合跳舞。」

    「屁股翘,能生养。」

    「哭什麽哭?能被人挑上是你的福气!」

    屈辱。那是深入骨髓的屈辱。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而现在,同样的场景,换了个人,换了地方。

    但本质没有变。

    白雨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颤抖着手,摸到作战服的第一颗纽扣。

    解开。

    第二颗。

    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苍白的皮肤和瘦削的锁骨。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厢里都被放大——拉链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她自己无法控制的丶细微的啜泣声。

    秦烨就那麽静静地看着。

    没有催促,没有评价,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他像一尊雕塑,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过程。

    当最后一件内衣滑落脚下,白雨彻底赤裸地站在灯光下。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因为寒冷和羞耻微微颤抖。皮肤上还残留着热水冲洗后的红晕,但更多的是因为情绪激动泛起的鸡皮疙瘩。

    她的身材确实很好——匀称,修长,骨肉均匀。但此刻她感觉不到任何「美」,只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展示的肉。

    秦烨终于动了。

    他直起身,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刀身是哑光黑色,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走到车厢角落的小桌旁,那里有一个酒精灯。他点燃酒精灯,蓝色的火焰跳跃起来。

    然后,他将匕首的刀刃放在火焰上灼烧。

    他……要做什麽?

    白雨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跳跃的火焰,看着那逐渐被烧红的刀刃,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难不成,这个男人有虐杀女奴的癖好?

    她在商队里听过这样的传闻:有些大人物就喜欢在享用女人之前,先用刀在她们身上留下伤痕,听着她们的惨叫获得快感。

    我怎麽这麽命苦?

    罢了,认命吧。

    她闭上眼睛,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等待着刀刃落在皮肤上的刺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折磨。

    脚步声靠近。

    秦烨拿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她。白雨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能闻到酒精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她下意识地后退,但车厢就这麽大,没两步后背就抵上了冰冷的车厢壁。

    退无可退。

    秦烨已经逼到身前。他伸出手,粗暴地抓住白雨的双手手腕,高高举起,按在车厢壁上。这个姿势让她彻底暴露,胸前的柔软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对方面前。

    白雨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然后,她感到冰凉的刀尖抵在了腰侧。

    来了。

    她浑身一颤,等待着疼痛——

    「别动。」

    秦烨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下一秒,刀尖刺破皮肤。

    刺痛!尖锐的刺痛!

    「啊——」

    白雨忍不住尖叫出声。但叫声刚出口,她就感到刀尖一挑,一个极小的丶硬硬的东西从皮下被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叮」声。

    她睁开眼,低头看去。

    地上躺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颗粒,表面沾着血迹。

    那是……什麽?

    秦烨松开她的手腕,弯腰捡起那个小颗粒,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扔进桌上的金属盘里。盘子里已经倒了些酒精,那小东西沉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有一个。」秦烨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大腿内侧,「在那里。」

    白雨彻底懵了。她看看秦烨,看看地上那个小东西,再看看自己腰侧正在渗血的小伤口,大脑一片混乱。

    「陈三金他们没安好心。」秦烨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刚才取出来的是第一个,皮下植入型,一般用在贵重『货物』身上,防止逃跑。」

    他重新拿起匕首,再次在酒精灯上灼烧消毒。

    「第二个在大腿内侧。你忍着点,别乱叫了。」秦烨瞥了她一眼,语气里竟然有几分无奈,「待会儿楼下的队友该觉得我是变态了。」

    定位器?

    陈三金装的?

    他不是在……不是在要我的身体,而是在……救我?

    信息量太大,白雨一时无法消化。她看着秦烨重新走近,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颤抖。

    「我……忍着……不叫……」她下意识地回应,声音细若蚊蝇。

    但当刀尖再次刺破皮肤——这次是大腿内侧更敏感的部位——那种冰冷而又撕裂的刺痛,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

    就在这时,一块乾净的毛巾塞进了她嘴里。

    「咬着。」

    秦烨的声音近在咫尺。白雨死死咬住毛巾,把即将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一声压抑的闷哼。

    「唔——」

    这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03楼下的误会

    车厢一楼,车门紧闭,但楼梯不隔音。

    路远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了然的微笑。男人嘛,都懂。秦队救了那女人,现在收点「谢礼」,天经地义。

    但林婉和林晓姐妹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她们坐在生活区的摺叠桌旁,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动静——衣服摩擦声丶细微的啜泣声丶还有刚才那一声短促的尖叫,以及现在这压抑的丶带着颤抖的闷哼。

    林婉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林晓则直接翻了个白眼,用唇语对姐姐说:「死变态。」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恶心,但又无可奈何。

    在末世,强者拥有特权,这是铁律。秦烨是队长,他救了那个女人,现在那女人用身体报答,虽然让人不适,但……似乎也没什麽好指责的。

    只是心里那点原本对秦烨的崇拜和好感,此刻蒙上了一层阴影。

    楼上,闷哼声停了。

    04清创完成

    秦烨用镊子夹起第二个米粒大小的定位器,同样扔进酒精盘里。然后他收起匕首,走到储物柜前,拿出医疗箱。

    他重新走回白雨面前。白雨还咬着毛巾,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身体因为疼痛和紧张还在微微颤抖。

    秦烨伸手,轻轻拿掉她嘴里的毛巾。

    「好了,两个都取出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车里有信号屏蔽装置,定位器现在已经失效。你可以说说了,不用担心被这玩意儿窃听。」

    他打开医疗箱,取出纱布丶碘伏丶止血药和医用胶布。然后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擦拭白雨腰侧的伤口。

    冰凉的触感让白雨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秦烨专注的侧脸。他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消毒丶上药丶包扎,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多馀触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明明刚才还用这双手握着匕首刺破她的皮肤,此刻却轻柔得像是怕弄疼她。

    这种反差让白雨的心绪更加混乱。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什麽时候给我身上装了这两个东西……」

    秦烨没有抬头,继续处理她大腿内侧的伤口。那里位置私密,他的动作更加小心,尽量只用棉签和纱布接触伤口区域。

    十几秒的沉默。

    白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是不是不信?他会不会觉得我是陈三金派来的奸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秦烨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一眨不眨。那目光像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接看到灵魂深处。

    白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二十秒。

    漫长的二十秒。

    然后,秦烨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包扎动作,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选择相信你。」

    简单的五个字。

    白雨愣住了。她看着秦烨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处理伤线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他相信我。

    在这个人人自危丶互相猜忌的末世,他选择相信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丶身上被装了定位器的陌生女人。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或屈辱。

    秦烨很快包扎好了两个伤口。他收拾好医疗箱,然后走到一旁,拿起白雨刚才脱下的衣服——那套林婉给的作战服。

    他走回来,将衣服递到她面前。

    「给,穿上吧。」

    白雨接过衣服,手指触碰到布料时,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她背过身,开始一件一件将衣服穿回去。

    这个过程很慢。她的手指还在颤抖,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身后的秦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尽管窗帘拉着,什麽也看不见。

    当最后一件衣服穿好,白雨转过身。

    秦烨也恰好转过身,看向她。

    「脱下衣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那是你被当作『货物』时,本来该有的待遇。在这个世界,弱者和货物没有尊严可言。」

    他顿了顿,继续说:「为你穿上衣服,那是我给你的恩赐。我给你尊严,给你选择,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白雨的眼泪再次流下来,但她没有擦拭,只是看着秦烨,用力点头。

    「你该庆幸遇到的是我。」秦烨最后说,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如果你沦落到别人手里,我不敢保证你的下场会有多惨。」

    他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

    「饭已经做好了,林婉她们在准备。待会儿穿好衣服下来吃饭。」他回头看了白雨一眼,「我出去一趟,找陈老板算笔帐。」

    说完,他走下楼梯。

    脚步声渐远,车门开合,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白雨独自站在车厢二楼,手还攥着衣角。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看着身上这套虽然不合身但乾净温暖的衣服,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是释然,是感激,是一种劫后馀生的虚脱。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楼下传来林婉的声音:「白雨?下来吃饭吧。」

    白雨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走下楼梯时,林婉和林晓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餐——压缩饼乾配罐头肉,还有两杯热水。路远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看。

    林婉看到她下来,眼神复杂地在她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脖颈和手腕处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寻找什麽痕迹。

    但白雨身上除了那两处包扎,什麽也没有。

    林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坐吧,趁热吃。」

    白雨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她拿起一块压缩饼乾,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她在想秦烨。

    想他握刀时冰冷的手,想他包扎时专注的侧脸,想他那句「我选择相信你」,想他最后说的「脱下衣服是你的待遇,穿上衣服是我的恩赐」。

    还有他现在正在做的事——

    找陈三金算帐。

    窗外,夜色已深。加油站的空地上,陈三金车队的篝火还在燃烧,人影晃动。

    而秦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白雨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今晚,有人要付出代价。

    而她的命运,从被那把刀刺破皮肤,重新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穿上衣服的那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