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后退,而是缓缓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锈铁片。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铁片朝着远离巴士骨架丶另一侧一堆废轿车的方向猛地掷去!
咣当!哗啦!
铁片砸在轿车铁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和一连串碎片滑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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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
巴士骨架深处的阴影猛地一涨,仿佛被惊动!与此同时,那堆被铁片击中的废轿车周围,空气骤然扭曲,三四个类似的丶吸收光线的「阴影空洞」瞬间浮现!低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混乱,充满了被惊扰的「愤怒」!
果然!它们对声音丶对「扰动」有反应!而且会相互呼应!
陈野的心脏狂跳,但思维却越发冰冷清晰。他没有跑。跑动会制造更大动静,可能吸引更多。他维持着蹲姿,慢慢挪到一辆翻倒的卡车残骸后面,将自己隐藏起来,同时尽量减少呼吸声。
那些浮现的阴影空洞在废轿车周围徘徊丶膨胀收缩了几下,没有捕捉到明确的「目标」,低语声渐渐减弱,重新变得飘忽模糊。几分钟后,它们缓缓消散,或者说重新「融入」了周围车辆残骸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陈野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潜伏着,等待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是一层冷汗。这些「影子」似乎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或者说攻击性不强,更像是一种被特定条件(声音丶扰动丶或许还有规则波动)触发的丶带有恶意的环境现象。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和阻碍。想在坟场里仔细搜索物资,几乎不可能不制造声响。
而且,它们似乎与金属造物,尤其是这些废弃车辆,有着某种共生或依存关系。「铁壳里的影子」,名副其实。
他需要更安静,也需要更巧妙地行动。
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异动后,陈野才开始以蜗牛般的速度,贴着大型残骸的阴影,一点点向坟场更深处挪动。他不再试图寻找零散的车辆,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体积庞大丶可能内部空间较多丶或许当年未被彻底搜刮的车辆——比如大型货柜车丶油罐车(哪怕是空的)丶或者封闭的厢式货车。
同时,他也在观察地面。在一些车辆底部或泥土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丶不属于车辆本身的物件:一个锈蚀的水壶,半截断裂的撬棍,甚至有一次,他瞥见了一个颜色黯淡的金属罐头盒,上面标签早已腐烂,但罐体看起来还算完整。
但他不敢贸然去捡。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伴随着布料摩擦声和脚踩碎屑的微响,他必须极度小心。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潜行中缓慢流逝。倒计时:【18:47:22】。
他已经深入坟场腹地。这里的车辆堆积更加密集,有些地方几乎无法下脚。空气污浊,甜腐味和铁锈味几乎凝成实质。低语声始终如影随形,时强时弱,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在呻吟。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辆深绿色丶涂装斑驳的军用运输车残骸。体型比普通卡车大,车厢是封闭的金属棚,侧门半开着,锈蚀的门轴卡住了。运输车侧翻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周围其他残骸较少,视野相对较好(虽然依然被浓雾笼罩)。更重要的是,他看到车厢尾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标准尺寸的军用油箱的轮廓,虽然锈迹斑斑,但似乎还算完整,没有明显泄漏的破口。
军用运输车,意味着可能有更好的防锈处理和更坚固的结构。油箱可能还有残油,车厢里也可能有未被洗劫一空的工具箱或备件。
但空地开阔,也意味着暴露风险高。而且,运输车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暗紫色菌群,甚至有几处菌群长得异常茂盛,菌伞肥厚得近乎诡异,颜色也更深,近乎黑色。
陈野潜伏在一辆倒扣的轿车后面,观察了足足十分钟。没有「影子」在运输车附近浮现。低语声也相对平稳。
他必须冒这个险。燃油是他当前生存的绝对瓶颈。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卷之前收集的丶相对柔软的绝缘胶布,将撬棍手握的部分和短刀的刀柄都小心地缠绕了几圈,减少金属摩擦和反光。又检查了一遍鞋带和衣角,确保没有会挂到东西的松动处。
然后,他像真正的影子一样,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处凸起和凹陷的掩护,朝着那辆军用运输车匍匐前进。
速度极慢。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对地面碎屑的极度小心,和对周围阴影的持续警戒。甜腐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让人作呕。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暗紫色丶黑色菌伞表面的粘液在微光下反光。
十五米的距离,他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完。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运输车冰冷丶粗糙的锈蚀底盘。他停在车尾下方,先侧耳倾听。只有自己压抑的心跳和远处永恒的低语。
他小心地探出头,看向那个油箱。油箱底部果然有一个手动放油阀,虽然锈死,但结构看起来没坏。如果能打开,或许能放出一点沉淀的底油。油箱侧面,还有一个观察油量的玻璃圆窗,可惜里面糊满了污垢,看不清。
他需要工具。开阀的工具,还有接油的容器。
他的目光投向半开的车厢侧门。门缝里一片漆黑。
轻轻起身,背部紧贴着车厢冰冷的铁皮,他慢慢挪到门边。门轴锈蚀严重,门板沉重。他不敢用力去拉,怕发出刺耳声响。他试着用缠绕了胶布的撬棍尖端,从门缝里插进去,寻找内部的插销或卡扣。
撬棍尖端碰到了什麽硬物,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寂静中异常清晰。
刹那间!
车厢内部的漆黑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阴影空洞,而是更实在的丶仿佛液体流动般的「窸窣」声!与此同时,车厢外壁靠近门缝的锈迹下,一片巴掌大小的暗紫色菌斑猛地「膨胀」了一下,分泌出更多的丶闪着诡异萤光的黏液!
陈野全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立刻松手,放弃撬棍,身体向后急仰!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道细长的丶近乎透明的丶带着粘稠萤光的「触须」,猛地从门缝里激射而出,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啪」地一声打在旁边的锈铁上,留下一条冒着轻微白烟的腐蚀痕迹!
不是影子!是活物!寄居在车厢里的丶与真菌共生的东西!
陈野就地一滚,拉开距离,同时抽出了小腿上的短刀。心脏在胸腔里狂擂。
车厢里的「窸窣」声变得更加急促,门缝里,更多的萤光黏液渗了出来。外面那片膨胀的菌斑也像活过来一样,菌伞开始不规则地蠕动。
而更糟糕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似乎惊扰了这片区域的「影子」。
在运输车周围十几米外的几处车辆残骸阴影中,那些吸收光线的空洞再次浮现,低语声变得尖锐而密集,充满了一种被「惊醒」的躁动!
前有不明寄生怪虫(或真菌兽),周围有被惊动的「影子」。
陈野背靠着一辆锈蚀的轿车残骸,短刀横在胸前,目光在车厢门缝丶蠕动菌斑和远处浮现的阴影空洞之间急速扫视。
冷汗,顺着他的脊椎缓缓滑下。
视界角落,倒计时依旧在冷漠地跳动:【18:22:11】。
系统的冷却期,还有漫长的十八个多小时。
而他的燃油,依然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