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陈野,后者点点头。
堡垒缓缓减速,几乎停止。然后,李暮操控磁悬浮系统,将堡垒一侧微微抬起,仅用另一侧边缘的履带(已切换至最低摩擦模式),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蹭」过那根钢索。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嘶」声。
但就是这微弱的声音,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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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峡谷的黑暗,骤然「沸腾」了!
无形的吸力从深渊中爆发,桥面剧烈震动,灰尘和碎石被凭空卷起,吸入黑暗。堡垒车身猛地一沉,磁悬浮系统发出过载的哀鸣!
李暮死死抓住操纵杆,将动力输出推到临界点,对抗着那股拖拽力。堡垒像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前一寸寸挪动。
陈野则猛地调转堡垒顶部一台闲置的探照灯(已拆除灯泡,只剩空壳),将其朝向桥外,然后用系统仅存的丶刚刚从环境吸收转化来的3点生存点,对其执行了一次最粗暴的升级——不是强化结构,而是将其内部线路全部熔毁,制造一次小规模的丶无声的电路过载短路。
嗡——!
探照灯内部爆出一团微弱的电火花,瞬间被吞噬。但就是这团火花,在彻底湮灭前,释放出了一丝极其短暂丶但能量密度极高的电磁脉冲。
这脉冲并非声音,但它扰动了周围的电磁场。而对于依赖「声音」规则锁定目标的「噬音」诡异而言,这突如其来的电磁扰动,就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瞬间吸引了它大部分的「注意力」。
拖拽堡垒的吸力,明显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李暮爆发出逐风者全部的速度潜能,不是用于移动自身,而是用于极限微操。堡垒如同离弦之箭(虽然实际速度只提升了不到百分之五),猛地向前窜出,彻底冲过了塌陷区,驶向大桥对岸。
身后的吸力疯狂反扑,将那段桥面连同断裂的钢索一起扯得扭曲变形,但已经追不上堡垒了。
十分钟后,堡垒安全驶离大桥范围。李暮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衣服。陈野也感到一阵虚脱,刚才那3点生存点的赌博,几乎耗光了他最后的储备。
但他们过来了。
没有时间庆祝。堡垒继续前进,很快将「叹息大桥」和其后的暗红污染阴影一起甩在身后。
接下来是枯燥而紧张的赶路。他们在「无回戈壁」边缘找到了一条相对稳定的丶由旧世地质活动形成的岩石走廊,小心翼翼地穿行其中,避开了核心的规则破碎区。期间遭遇了几次低等诡异的袭击,都被陈野用最低限度的武力(投掷噪音弹吸引注意,然后快速脱离)化解。
洛琳在离开大桥的第二天下午苏醒了。
她醒来时很安静,没有尖叫,没有混乱,只是静静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洞,但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的丶幽蓝色的微光,转瞬即逝。
「感觉怎麽样?」陈野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用最后一点营养剂冲调的流食。
洛琳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辨认,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能说话吗?」
她又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沙哑丶几乎听不清的音节:「……能。」
陈野将流食递给她。洛琳自己坐起来,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记得发生了什麽吗?」陈野问。
洛琳喝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已经变成暗色纹路的痕迹,眼神复杂。然后,她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没有火花,但她只是做了一个轻轻「拨动」空气的动作。
就在她指尖前方,空气中,一根极其细微丶几乎看不见的丶淡金色的「丝线」凭空浮现,轻轻颤动了一下,又迅速隐没。
那不是规则纹路,也不是能量波动。那更像是……某种「信息」或「协议」的具象化残留?
陈野瞳孔微缩。系统立刻给出分析:
【检测到微量『观测协议残留结构』被非系统手段显化。该结构极不稳定,不可控,且与目标意识深层绑定。显化原因未知,可能与『窃火者』能力反噬丶『秩序锚点』植入及先前接触模因诡异核心等多重因素叠加有关。】
洛琳放下杯子,看着自己刚才「拨动」过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丶极深的疲惫。
「我……记得一些。」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连贯了一些,「山谷里……黑暗……红色的眼睛……还有……」她皱起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一些……不是我的声音……在说话……关于……秩序……测试……种子……」
她记得观测节点的信息!虽然可能只是碎片!
「还有呢?」陈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洛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乱……很多声音……很多……画面……像破碎的镜子……」她捂住额头,「疼……」
「不要强迫自己回忆。」陈野按住她的肩膀,「先休息。我们需要你恢复。」
洛琳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迷茫丶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了的丶如同野火馀烬般的执拗。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陈野没有隐瞒,「去找可能知道如何摆脱这一切的答案。」
洛琳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具体是哪里,也没有问风险。只是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但陈野看到,她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丶极其轻微地,又做了一个「拨动」的动作。
空气中,又一根淡金色的「丝线」,一闪而逝。
堡垒继续向东北方前进。
三天后,他们冲出了一片终年不散的酸性浓雾带,前方视野陡然开阔。
然后,他们看到了「哭泣海」。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丶灰白色的丶平坦得令人心悸的「平原」。「平原」的表面并非土壤或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丶胶质状的凝固物,隐约能看到下方被冻结的丶扭曲的海洋生物轮廓和旧世沉船的阴影。整个「海面」没有任何起伏,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那里,灰雾浓郁到了几乎化为液态,缓慢地旋转丶垂落,形成一道道连接天与地的丶暗灰色的「雾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丶咸腥丶却又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空洞」的气息。仅仅是站在堡垒边缘,通过过滤后的空气呼吸,都能感觉到一种低落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是连诡异都显得「安静」和「绝望」的地方。
而在那灰白色凝固平原的深处,极目远眺,可以看到一些扭曲的丶高耸的阴影。那或许就是旧世深海观测站的遗迹,也就是……「记忆坟场」的可能所在。
李暮调出最后的地图对比,声音乾涩:「我们到了。但地图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要靠我们自己了。」
陈野看着那片死寂的凝固之海,以及天空垂落的灰雾巨柱。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而在这片被「悲伤」笼罩的禁区边缘,系统突然发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丶带着严重干扰杂音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多重……协议……冲突……场……】
【环境……规则……与观测网络……基础协议……相似度……17%……与本土世界……规则……偏差度……89%……】
【本区域……可能为……观测网络早期……实验区……或……『协议漏洞』……高发地……】
【检测到……微弱……但……古老……的『求救信号』……编码方式……与节点K-7-a……违规签名……存在……5%相似……】
【信号源……方向……与『记忆坟场』……推测坐标……重合。】
陈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