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在这里中断。平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然后黑屏了。
「强规则干扰烧毁了电路。」艾莉森皱眉,「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这里的信标网络可能还在部分运作;第二,地下设施里有什麽东西『还活着』,而且能发出『呼唤』。」
陈野想起B-7之前传递的信息:同类/半激活状态/求救信号(微弱)。
「那个『呼唤』,可能就是B-7感知到的求救信号。」他说。
就在这时,安全区外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一阵缥缈的丶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旋律。那旋律很熟悉,陈野花了几秒才想起在哪里听过:旧世的一首经典摇篮曲,《勃拉姆斯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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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温柔丶舒缓,充满了母性的安抚感。但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这种温柔反而显得格外诡异。
「不要听!」艾莉森突然喊道,「捂住耳朵!那是规则攻击!」
但已经晚了。队员06,一个年轻的女性技术员,眼神已经变得迷离。她脸上露出安详的微笑,开始向安全区外走去,走向那旋律传来的方向。
「小雅!停下!」老徐想要拉住她,但手刚伸出去,自己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旋律在加强。现在不止陈野能「听见」,所有人都能听见了。那声音钻进大脑,软化意志,让人想起最安全的童年记忆,想起母亲的怀抱,想起无忧无虑的睡眠……
陈野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看见除了自己和艾莉森(她的精神防护似乎很强),其他队员都在不同程度地受到影响。老徐眼神挣扎,但脚步已经在移动;小李完全被控制,脸上带着痴呆般的微笑;连B-7都出现了异常——它的六只眼睛瞳孔扩大,机械臂无力地垂下。
「规则稳定锚!现在!」陈野吼道,同时激活了自己的锚。
五道蓝光同时亮起——陈野丶艾莉森丶老徐丶小李,还有B-7(它的维生装置内置了稳定锚)。蓝色光罩将五人一造物笼罩,隔绝了外部的规则影响。但队员06小雅已经走出了光罩范围,她的防护服能量指示灯在疯狂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没有防护,她暴露在混乱规则和摇篮曲旋律的双重冲击下。
陈野看见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恐怖的异变,而是一种……柔和的分解。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的骨骼和内脏,然后那些组织也开始变得透明,最终整个人像晨雾一样散开,化为无数发光的微粒,被旋律牵引着,飘向远方。
几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旋律还在继续,但强度似乎在减弱。也许是稳定锚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个「摇篮曲」诡异发现猎物减少了,降低了输出。
五分钟后,旋律彻底消失。
安全区内一片死寂。老徐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小李在呕吐,防护服的面罩内壁被胃液糊满。艾莉森在快速记录着什麽,但她的手在发抖。
陈野看向B-7。造物的六只眼睛恢复了神采,正盯着小雅消失的方向。它的机械臂抬起,暗银色纹路闪烁,传递出一段信息:
【规则捕食者/序列6(推定)/以「安宁」概念为诱饵/消化意识与存在本身】
序列6。比哭泣天使高整整两个等级。而且攻击方式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我们不能再前进了。」老徐声音嘶哑地说,「这才刚进入边缘区域,就损失了两个人,遇到了序列6的诡异……继续深入就是送死。」
陈野没有说话。他看向安全区外,看向B-7地图上标注的那两个金色光点——振金矿脉的位置,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一公里。
然后他看向信标。那颗暗淡的水晶还在微微发光,裂痕似乎比刚才又多了一条。
他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疯狂的想法。
「艾莉森。」他说,「如果给这个信标注入能量,它能恢复多少功能?」
艾莉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激活信标网络?理论上,如果核心控制塔还在运作,激活一个信标就能暂时连接到网络,获得更大范围的安全区,甚至可能……控制部分区域的规则稳定。」
「但需要多少能量?」
艾莉森快速计算:「这个信标的规格,完全激活至少需要……相当于三颗标准诡异结晶的能量。我们没带那麽多。」
「用这个呢?」陈野抬起左臂,金色脉络在发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的手臂……你是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能量源?」艾莉森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那些金色脉络虽然能储存规则能量,但输出功率和稳定性完全未知!如果过载,你可能——」
「我知道风险。」陈野打断她,「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建立安全据点的方法。有了安全区,我们才能开采振金,才能继续深入,才能找到B-7感知到的『同类』,才能……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走向信标,将左臂按在冰冷的水晶表面。
「所有人后退到安全距离。如果出现意外,立刻撤离,不要管我。」
金色脉络骤然亮起,像是有一条太阳的河流在他手臂中奔涌。光芒顺着手臂流入水晶,那些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淡的符文一个个被点亮,整根信标柱开始发出柔和的丶稳定的白光。
安全区在扩大!原本直径二十米的圆圈,迅速扩展到三十米丶四十米丶五十米!周围的混乱景象被推离,扭曲的树木恢复原状(虽然还是诡异的形态),怪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同时,信标顶端的射出一道光束,直冲天空,在百米高处散开,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穹顶,将整个安全区笼罩在内。
【区域稳定场已激活】
【覆盖范围:半径55米】
【规则混乱指数:3.1(安全)】
【持续时间:未知(依赖能量源)】
面罩显示器上跳出了这些信息。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野的手臂还在发光,但亮度在缓慢减弱。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脉络中的能量在快速消耗,左臂开始感到疲惫,甚至……疼痛。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抽走一部分的虚弱感。
三十秒后,他抽回了手臂。金色脉络的光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珍珠白色的皮肤变得苍白,甚至有些透明,能看见下面淡蓝色的血管。
信标完全激活了。安全区稳定下来。但代价是,陈野的左臂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功能,软软地垂在身侧。
「你……」艾莉森走过来,想要检查他的手臂。
「我没事。」陈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能量消耗过度。休息一下应该能恢复。」
他看向B-7:「现在,带我们去最近的振金矿脉。在安全场消失之前,我们要拿到第一批矿石。」
造物的六只眼睛眨了眨。它指向安全区的东北方向,那里有一条被扭曲树木掩映的小径。
陈野迈步向前。左臂的虚弱感很强烈,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它。
损失了两个人,遭遇了序列6诡异,付出了手臂暂时失去功能的代价。
但他们总算在共鸣塔区域站稳了脚跟。
而现在,真正的开采,才刚刚开始。
远处,那座螺旋高塔的轮廓在七彩光膜中若隐若现,塔顶有规律的闪光,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
或者,像是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