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看向艾莉森。她点头，从背包取出攀爬套装——带吸盘的gloves和鞋套，利用真空吸附原理在光滑表面移动。这是旧世的高科技装备，堡垒里只有三套，这次带了两套。
「我和B-7先上，用绳索固定，你们再跟上。」陈野说。
他戴上吸盘手套，试了试吸附力，然后开始攀爬。锚紧随其后，悬浮在他头顶一米处，提供照明和规则监测。B-7用机械臂的精密结构直接抓住井壁的缝隙，以更快的速度向上移动。
竖井高度大约三十米。爬到一半时，陈野突然感觉到左臂的晶体斑点开始发热——不是通常的温热，而是一种警示性的灼热。他立刻停下，贴在井壁上。
「锚，检测。」
锚的光芒收敛，进入高灵敏度扫描模式。几秒后，它传递来紧急信息：
【上方15米处，井壁内侧/有生命体潜伏/规则特徵：次级共生体（推定）/状态：休眠（但意识活动异常活跃）/威胁等级：序列7（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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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用手势示意下方的艾莉森停止。他小心翼翼地上移，吸盘手套和鞋套几乎没有声音。到达预定高度时，他看到了那个「生命体」。
不是想像中的怪物，而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穿着旧世研究员白大褂的女性，身体嵌在井壁的混凝土里，像是被活生生浇筑进去的。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晶体化，与混凝土融合在一起，上半身还保持着人类形态，但皮肤呈现珍珠白色，布满金色的纹路——与陈野的左臂几乎一模一样。她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是在沉睡。
但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丶快速地嚅动，像是在重复什麽咒语或代码。
陈野通过锚的规则感知，「听」到了她意识中的声音：
……序列错误……协议冲突……记忆覆盖失败……不想忘记……我是林薇……神经科学家……不是实验体……不是怪物……救救我……谁来……杀了我……
混乱的丶碎片化的思维流。与塔基传来的求救信号同源，但更加微弱，更加绝望。
B-7也上来了，六只眼睛聚焦在这个嵌在墙里的女人身上。它传递来识别信息：
【确认：次级共生体β-03/原名：林薇/普罗米修斯项目第三研究员/自愿成为实验体/记录状态：实验失败，规则侵蚀率92%，已永久休眠。】
【现状：休眠状态异常/部分意识复苏/可能受α-01信号影响/建议：无害化处理（摧毁）。】
陈野看着这个女人。她的年龄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相貌清秀，如果不是那些非人的特徵，就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三年前，灰雾降临那天，她可能正坐在实验室里，满怀希望地参与着人类对抗诡异的终极项目。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他举起振金短剑。剑刃的金色纹路亮起。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她额头时，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不是人类的眼球。那是一对完全由细密金色晶体构成的复眼，每一片晶体都在反射锚的光芒，形成无数个微小的陈野倒影。
她的嘴唇停止嚅动。一个清晰的丶虽然机械但依然能辨认出人类语调的声音从她胸腔发出（声带已经晶体化，声音是规则震动直接产生）：
「你……也是……实验体？」
陈野的动作停住了。
「不。」他说，「我是幸存者。」
女人的复眼眨了眨（晶体片的开合）：「幸存者……真好啊……我也想……幸存……」
她的声音开始破碎，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但是……回不去了……身体……变成石头……记忆……在被吃掉……它……α-01……在吸收我们……所有次级体……都是它的……食物……」
「α-01失控了？」艾莉森在下方问。
「不是失控……」女人努力组织语言，「是……进化……它学会了……捕食同类……变得更强……想离开这里……想去外面的世界……但被锁住了……所以需要更多……能量……更多……意识……」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晶体部分发出龟裂的细微声响。
「你们……要去……塔基？」
「是的。」陈野说。
「小心……它已经……不是人类了……也不是……我们这样的……次级体……它是……熔炉……所有规则……所有意识……都会被熔炼……成为它的一部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看向陈野左臂的金色纹路，复眼中闪过一丝类似羡慕的情绪：「你的……共生……好稳定……怎麽……做到的？」
「运气。」陈野实话实说。
「运气……真好啊……」女人闭上眼睛，「请……结束我……在我彻底……被它吸收之前……让我……作为林薇……死去……」
陈野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振金短剑刺入她的额头。没有阻力，像刺入一块温热的黄油。女人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晶体部分迅速暗淡，变成普通的灰色石头。珍珠白色的皮肤褪色，金色的纹路消失。几秒后，她彻底变成了一尊镶嵌在混凝土里的石像，只有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平静表情。
锚传递来信息：【目标规则结构已彻底崩溃/无污染扩散风险/检测到微量记忆碎片逸散，已记录。】
陈野收回剑。剑刃上没有血迹，只有一点金色的粉末，那是残留的振金微粒。
「继续上升。」他说，声音没有波动。
但艾莉森注意到，他的左手握剑握得太紧，指关节的晶体区域在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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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他们爬出竖井，进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是旧世研究所的地下三层，根据B-7调出的建筑图纸，应该是样本储存区。巨大的空间被一排排金属货架分割，货架上原本应该摆放着各种实验样本，但现在大多数都空了，只有少数几个容器还保存着，里面的东西早已异变成无法辨认的物质。
空气比管道里乾燥，但规则混乱度明显上升——探测器显示指数9.8，而且有持续波动的趋势。天花板上的应急灯有几盏还在工作，发出惨白的光，在地面投下长长的丶扭曲的影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整个地板布满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大的电路板。纹路从房间中央向四周辐射，最终汇聚到墙壁上的十几个接口——那些接口连接着粗大的电缆，电缆另一端消失在墙壁后面，应该是通往塔基更深处。
「这些纹路……」艾莉森蹲下，用探测器扫描，「是振金。纯度很高，而且是『活』的。它们在缓慢生长，像植物的根系。」
陈野也感觉到了。左臂的金色纹路在与地面的振金纹路共鸣，一种低沉的丶持续的嗡鸣声在他脑海中回响。锚的反应更强烈，它下降到离地面只有半米的高度，光芒脉冲式闪烁，像是在与什麽东西对话。
【检测到大规模振金网络/网络中心位于正下方约50米处（塔基核心区）/网络功能：规则能量传输与分配/当前状态：高负荷运转（能量流向中心点）】
B-7补充信息：【根据能量流分析，网络正在从整个研究所区域（包括外部矿脉）抽取规则能量，输送给某个「接收体」。接收体能量强度正在快速提升，预测2-3小时内将达到峰值。】
「α-01在准备突破。」陈野明白了，「它想挣脱束缚，离开这里。而它需要的能量……来自整个共鸣塔区域，包括那些矿脉，包括死去的次级共生体，也包括任何闯入这里的活物。」
他看向房间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标识已经锈蚀，但还能辨认出「主实验区-第四层-授权人员only」的字样。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种光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求救信号源就在门后。」B-7确认，【距离：约40米/信号强度：波动剧烈，正处在峰值与谷值之间快速切换/推测：发送者意识状态极度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