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江槐给赵诚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喂他喝了些水。
见赵诚额头的冷汗渐渐消去,身上因为疼痛而紧绷起来的肌肉缓缓放松,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有力,江槐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
【精华壮骨粉】药效好到出乎他们的预料。
才服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赵诚就感觉到自己的整条右腿,甚至整个身体,都变得温暖丶轻松了许多。
初服药时那种剧烈的疼痛与酸麻感也在逐渐地舒缓减轻。
而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感与疲惫感直袭心头,并迅速遍及全身。
赵诚开始不停地张嘴打起了哈欠,困得上眼皮与下眼皮直打架,眼见着就要睁不开眼了。
「要是困了就好好睡一觉吧,爹跟我说过,服用过这副药后,就需要多睡觉多休息才能更好吸收恢复。」见赵诚开始犯困,江槐柔声开口叮嘱道。
「也好。」赵诚顺从点头,强打着精神握住江槐的手道:「媳妇,辛苦你了……一会儿替我好好谢谢爹。」
「嗯,知道了。你先睡吧,我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帮大嫂她们准备午饭。」
江槐轻轻抽出手,起身给赵诚盖好被子,看赵诚闭上了眼,很快就沉沉睡去,这才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东屋。
院子里,日头已近中天,阳光正好。
灶房里已然开始不断有浓郁香气飘散出来,惹得整个院子都是香喷喷的,甚是诱人。
江槐刚出东屋门,就看到老二丶老三丶老四还有大嫂丶二弟媳丶三弟媳,以及江沫儿丶江娴等一群孩子,全都围在灶房的门口。
一个个的,一边伸着头往灶房里观瞧,一边不停的吞咽着口水,几个小的甚至都把口水流到了衣服上。
咋回事儿?
竟然不是大嫂和两个弟媳在灶房里做饭吗?
咋的就连老二丶老三丶老四他们也在灶房外面扎堆待着?他们在看什麽?
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外面看热闹,那此刻正在灶房里面忙活着做饭的人又是谁?
难不成……还真是爹在里面亲自下厨?
江槐不由得便想到了之前老爹刚从外面赶山回来时,似乎说过「今天中午老子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吃的!」之类的话。
原以为那是爹在说着玩呢。
可现在看来,爹好像并不是在开玩笑。
只是……爹他,会做饭吗?
江槐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毕竟,在过去的十几丶二十年里,她可从来没有见自己的这个亲爹进过灶房一次!
莫说是炒菜做饭了,他甚至都没有往灶房挑过一担水,劈过一根柴,烧过一次锅。
像是这样一个从来都没有下过灶房的人,怎麽可能会做饭呢?
「娘,香……香,我要吃!」
江槐抱着孩子好奇的凑到灶房门前,站在老二丶老三丶老四等一群人的身后。
刚想要开口向他们打听灶房里面的情况,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小赵逸突然奶声奶气的开口说话,闹着要吃好吃的。
江天丶江泽等人闻声,不由同时回头观望,看到竟是大姐抱着孩子从东屋里出来了,连忙开口招呼道:
「大姐,你咋出来了,姐夫咋样了,用过药了吗?」
「嗯,你们姐夫用过药后已经睡下了。我在屋里闲着没事儿,就寻思着过来帮忙做做饭。」
江槐随口回了一句,然后目光扫向灶房,轻声向三个兄弟问道:
「这灶房里是咋回事儿,你们全都聚在了门口,是谁在里面做饭呢?」
「还能有谁,当然是咱爹了!」江泽接声回答道:「大姐,你是不知道,咱爹这做菜的手艺,简直是……绝了!」
「他做的红烧肉,土豆炖牛肉,还有那盘小炒肉,简直把人都给香迷糊了!」
「是啊大姐!」江源也流着口水接声说道:「爹做出来的菜实在是太香了,光是站在门口闻着这香味,都快要把我给馋哭了!」
就连一直不待见老爹的老二江天,也神色有些异常的开口说道:
「老三丶老四说得不错,爹做出来的那几道菜,色香味俱全,比之望福楼里的那几个大厨,都不遑多让了!」
「真是没想到啊,他一个整天只知道瞎胡混,还好吃懒做丶不学无术的二流子,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厨艺!」
这语气,有点儿酸,甚至还有点儿羡慕嫉妒恨。
江槐直接就听懵了。
老三丶老四年纪小,没见过啥世面,没吃过啥好东西也就罢了。
怎麽就连在望福楼里当夥计的老二,竟然也开始在这胡咧咧了?
还说什么爹的厨艺比县城里望福楼内的大厨还厉害?
这哪麽可能嘛!
老爹要是真有这麽牛逼的手艺,哪能一直窝在他们这个小山村里当了半辈子的穷光蛋与二流子?
「老二,你可别在这里跟姐开玩笑了,咱爹是什麽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一个从来都没有下过灶房的人,怎麽可能会比望福楼内的大厨还会做饭?」
江槐直接摇头表示不信。
她自己的爹是什麽样人,有什麽本事和手艺,她心里可门清得很。
「大姐,你还别不信!」
江泽见江槐一脸怀疑,轻声说道:
「我以前可听咱娘说过,咱爹年轻的时候曾到县里的大酒楼学过厨,他这一身做饭的手艺,或许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还有,你闻闻这满院子的香味儿!光是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
「还有,你出来的晚看到没,刚才爹端出来一小碟炒好的肉让我尝尝咸淡,我的天,那滋味……我差点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江源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三哥没骗人!爹还让我尝了一块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又沙又面,吸饱了肉汁,比肉还好吃!」
江天虽然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沉默和脸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震惊与回味,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这兄弟三个,似乎已然完全被老爹所展现出来的超凡厨艺给征服了。
江槐神情微怔,仍是感觉有些难以相信。
老爹年轻时到县里帮厨的事情,她其实也是知道的。
只是,娘亲不是说爹当年并没有学成,还因为手脚不乾净,偷吃偷拿人家酒楼里的东西,直接被人掌柜的给赶回来了吗?
怎麽现在,爹却摇身一变,就成堪比望祖楼大厨的厨艺高手了?
心中带着疑惑,江槐把小赵逸塞到江泽的怀里,分开人群,径直走到灶房门前向里观瞧。
只见老爹江河正系着一条旧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不停的忙碌着。
大铁锅里,深红色的红烧肉在浓稠的汤汁中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旁边的陶罐里,炖着黄澄澄的土豆块和红艳艳的牛肉块,牛肉软烂Q弹,土豆也已经吸饱了汤汁,看起来酥软诱人。
案板上,剁好的野鸡块用酱料腌着,旁边是切好的大葱丶姜蒜,还有一盆打好的金黄蛋液。
站在灶房门前,鼻间的香气越发浓郁。
那股混合了肉香丶酱香丶油脂香以及某种她从未闻到过的奇异混合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灶房涌出,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咕咚!
江槐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刻,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刚刚老三会说出「光是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那句话了。
没办法,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也是直到这时,江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原来,爹竟然真的会做饭,而且手艺还这麽老好!
「老二!二弟!快过来!」
似想到了什麽,江槐猛地转过身,抬手招呼老二江天过来她的身边。
江天闻声,快步走到江槐的身边,不解问道:「咋了,大姐?」
「你说你是不是傻,明知道咱爹有着堪比望福楼大厨的手艺,咋不进去跟着学两手?」
「你以前不是常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拜一位大厨为师,学一身做饭的手艺,也到望福楼里当一名大厨师吗?」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眼前,你还犹豫个啥?」
「那可是咱爹,你要是诚心想要跟他学做菜,他还能不教你?」
江槐忍不住拍了一下江天的胳膊,示意他赶紧进去给老爹打下手。
江天被大姐这番话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不自在。
他确实一直都有一个成为大厨的梦想。
在望福楼当夥计的这些年,那些大厨有多威风,做出来的饭菜有多美味,每个月能赚多少例钱,他可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心里何尝不羡慕?
可是,让他去跟江河学……跟这个他以前最厌恶丶最痛恨也最为瞧不上的渣爹去学。
他实在是有点儿接受不了,也抹不开这个脸。
「还愣着干什麽?快去啊!」
江槐见他还在发呆,忍不住又抬手推了他一把,切声催促道:
「机会难得,别再磨蹭了!真是的,跟自己亲爹你还有什麽抹不开脸的?!」
江天闻言,心神不由一震。
是啊,大姐说得没错,里面的那个人可是他亲爹!
他要是真想学,有什麽不好意思,又有什麽开不了口的?
同样的手艺,他不跟自己的亲爹学,难道还能指望着外面那些大厨,把自己的看家本领白白教给他不成?
看着灶房里那个忙碌却沉稳的身影,闻着那勾魂摄魄的诱人香气,再想想之前品尝到的那一小口令人惊艳且回味无穷的绝美滋味……
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和微不足道的自尊,似乎在美食和现实的冲击下,变得不那麽重要了。
心里这麽想着,江天不由紧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脚迈进了灶房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