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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剖心置腹

    三清殿后殿,香炉里,一缕檀香如线,笔直升起,到了半空,才悠悠然散开。

    丘处机丶刘处玄丶王处一,全真教三位二代真人,分坐三才之位,将叶无忌围在当中。

    殿内另几位真人此刻尚在关中,不问教事,但这三人目光如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终是玉阳真人王处一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方才剑败金刚杵那一式,是『云横秦岭』!」

    他用的是陈述的口气。

    叶无忌姿态谦恭:「回师叔,正是。」

    「好一招『云横秦岭』。」王处一身体微微前倾,一双虎目紧锁叶无忌,「同样的剑招,志平使出来,是寻常的剑法。你使出来,却能迸发雷霆之威,一举震碎藏僧的护法金刚杵。这当中的奥妙,从何而来?」

    「嘿!」一旁的刘处玄脾气最是火爆,终究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茶杯盖子「咣当」一声巨响。

    「小子,莫要跟老夫打机锋!你那身鬼神莫测的内功究竟是何方神圣所授?!」

    他厉声喝问:「莫非……你是瞒师越祖,带艺投师?!」

    「带艺投师」四字,他说得极重。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欺师灭祖之罪,方才被拖下去的赵志敬,便是前车之鉴。

    殿内空气瞬间冷冰。

    叶无忌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回禀师父。弟子上终南山之前,不过一秀才,何曾听闻过『武功』二字。」

    他话音微顿,随即一转:「弟子这一身微末道行,不敢欺瞒师长,的确都源自本教。更确切地说,是源自重阳祖师他老人家。」

    「一派胡言!」刘处玄怒喝道,「祖师爷羽化登仙已久,难不成还能夜半三更,入你梦中,传你一套盖世神功不成?」

    「师兄。」

    丘处机凝视叶无忌:「无忌,你说的,可是祖师爷昔年闭关的那个洞府,洞中石壁上的刻图?」

    此事,叶无忌曾向他提过一嘴,只说壁画剥落,机缘已逝,让他好生懊悔了一阵。

    叶无忌点了点头,神色肃然:「正是。弟子愚钝,每日对着祖师刻图枯坐,偶有所感,如盲人摸象,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今日斗胆用出,实乃被那蒙古国师逼到绝境,仓促应招,未能领会其中万一精髓,让三位师长见笑了。」

    偶有所感?

    见笑了?

    刘处玄听得眼角一抽,被他这话噎得险些背过气去。

    你这叫偶有所感?那一剑碎杵叫未能领会精髓?

    那倘若你尽得真传,岂非一剑能将这终南山都劈作两半!

    丘处机摆了摆手,示意刘处玄稍安勿躁。

    他盯着叶无忌,久久不语。

    这个解释,听来荒诞不经,却又是眼下唯一的解释。

    王重阳是何等样的人物?

    神通创始,武功盖世,南帝北丐皆要让他三分。他老人家留下的武学感悟,若真有天赋异禀之人能参透一鳞半爪,练成这般惊天动地的功夫,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你既有此等惊世机缘,为何一直隐瞒不报?」王处一再度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此等武学,若能公之于众,全真教何愁不能再兴盛百年?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对着三人长身一揖,竟是拜了下去。

    「师父容禀。弟子这条命,是郭靖郭大侠所救。是郭大侠仁义,将我送上终南山。又是师父和众位师伯慈悲,肯收弟子入门,传我玄门正宗心法,给了弟子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在弟子心中,全真教便是弟子的家,师父师伯,与再生父母无异!」

    「祖师刻图玄奥无比,弟子自己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连其中道理都未想通透,生怕贸然说出,非但无人能信,反倒被认作是自矜炫耀,凭空乱了师兄弟们的清修道心。故而只敢一人私下揣摩,时刻不敢或忘师恩,只盼有朝一日能为本教稍尽绵力。」

    「今日,蒙古人欺上山门,折辱我教威名。弟子身为全真弟子,食全真之禄,练全真之武,岂能袖手旁观,坐视山门受辱?这一身功夫,既是取自全真,自当用以卫护全真!今日如此,日后亦是如此,便是万死,也绝不推辞!」

    这一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他没有辩解什麽,只是剖白了自己的心迹。我的一切,都是全真教所赐;我的力量,也只会为守护全真而挥洒。

    王处一听罢,长长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丘处机脸庞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他怕的,从来不是徒弟太强。

    他怕的,是这股强大的力量不受控制,心怀叵测。

    赵志敬的背叛深深扎在他心头。他不愿再承受一次类似的打击。

    而叶无忌这番话,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好,好,好。」丘处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透着欣慰。

    他亲自走上前,伸手将叶无忌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此心,便胜过千言万语。起来吧。」

    「此事,到此为止。祖师刻图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再对第四人提起,你自己好生修行便是。」

    「弟子明白。」

    「出去吧。」丘处机挥了挥手,「外面的师兄弟们,还在等你。」

    叶无忌躬身再施一礼,转身退出了后殿。

    殿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

    刘处玄按捺不住,凑到丘处机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兄,你就真信了他那番说辞?什麽祖师刻图,咱们谁也没见过那玩意儿!」

    丘处机冷冷瞥了他一眼:「信与不信,重要麽?」

    刘处玄一怔。

    「重要的是,他今日用的,是我全真教的剑法!他今日挽回的,是我全真教百年的清誉!」

    丘处机声如断金,「更重要的是,他这柄剑,今日是指向外敌,而非同门!他的心,向着我全真教!」

    他顿了顿,语气中泛起一丝苍凉:「我等都已年迈,全真教的将来,终究要交到这些孩子们手上。志平心性纯良,可惜……今日一败,怕是道心已生裂痕。赵志敬……」

    提起这个名字,他眼中便是一阵锥心之痛。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叶无忌。不管他是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还是真得了祖师爷冥冥之中的恩庇,他都是我全真教的弟子。这就够了。」

    王处一也开口道:「师兄所言极是。眼下,赵志敬之事令教中人心浮动,正是需要竖立一个标杆,重振弟子们士气的时候。」

    丘处机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重新走到了三清殿前的广场上。

    见三位真人与叶无忌一并出来,弟子们纷乱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广场上又一次鸦雀无声。

    丘处机环视全场。

    「今日之事,想必不用我多说,各位都已亲眼目睹。」

    「我全真教立派百年,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威名,而是我玄门正宗,自强不息的道统!」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尹志平。

    「尹志平,身为三代弟子表率,不畏强敌,奋勇当先,虽败,其勇可嘉!当赏!」

    尹志平捂着胸口,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与惭愧,对着丘处机深深一揖。

    紧接着,丘处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转向了叶无忌。

    全场弟子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叶无忌!」

    「弟子在。」

    「你入门不足一年,然今日临危受命,以本教无上剑法,挫败强敌,大扬我教神威,当为三代弟子之首功!」

    首功!

    这两个字,不啻又是一声惊雷,在所有弟子耳边炸响!

    尹志平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叶无忌。

    人群中的杨过更是激动得脸庞通红,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丘处机的声音还在继续,愈发洪亮。

    「我与你们几位师伯,都已年迈。全真教的将来,终究要看你们这一代。」

    他最后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尹志平与叶无忌,二人一个神情复杂,一个平静如故,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志平稳重,无忌锐利。日后,你二人当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互扶持,同心同德,带领众位师弟,将我全真道统,发扬光大,光耀天下!」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谁都听得出这番话里石破天惊的分量。

    丘真人此举,竟是将叶无忌的地位,一举拔高到了与首席大弟子尹志平并驾齐驱的地步!

    下一代掌教之位,赵志敬方才出局,一个崭新的名字,便已横空出世,加入了这场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