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殿门口那个斜倚着柱子的少年身上。
杨过迎着众人的注视,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嘴角那抹笑意显得有几分玩世不恭。
甄志丙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第一个出声反对。
「胡闹!」
他往前一步,对着尹志平急切道:「师兄,杨过上山才几时?武功虽小有进境,可毕竟年少识浅,如何能担此重任?」
「襄阳英雄大会,去的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高手,派杨师弟去,岂不是让我全真教被天下英雄耻笑?」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道士们也纷纷点头,觉得在理。
杨过这小子是机灵,可这等关乎教派声誉的场合,凭的是实打实的武功与江湖上的名望,他哪一样够得上?
「甄师弟此言差矣。」
尹志平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摆了摆手,示意甄志丙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落在杨过身上,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杨过竟主动请缨?
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他跟那叶无忌不是关系好得很麽?
正好,把他也拖下水。
去襄阳争什麽武林盟主?痴人说梦!
郭靖丶黄蓉丶洪七公……
哪个是好相与的?
这趟差事,明着是风光无限,实则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谁倒霉。
就让你们师兄弟俩去出这个丑!
到时候,叶无忌那小子就算武功再高,在襄阳城里也得灰头土脸,看他还怎麽在全真教里立足!
心念已定,尹志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朗声说道:「杨过师侄虽上山时日不长,但勤勉刻苦,进境神速,这一点,诸位师兄弟有目共睹。」
「我全真教选派弟子,看的不是年纪,是担当。」
「他有这份为我教分忧之心,便胜过许多畏缩不前之人。」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几个年轻弟子听了,不由得暗暗点头。
尹志平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
「更何况,诸位莫要忘了,杨过师侄当初是何人送上我终南山的?」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
「是郭靖郭大侠!」
「如今郭大侠广发英雄帖,邀请我教派人襄助,我们派郭大侠的故人之子前去,岂非是情理之中,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此举既显我教诚意,到了襄阳,郭大侠与黄帮主夫妇,也定会对他多加照拂,断然不会让我全真教的颜面受损。」
这番话一说出口,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觉得不妥的那些弟子,此刻都恍然大悟。
「代掌教师兄说得是啊!」
「这麽一说,确实是杨过师弟最合适!」
「郭大侠见到他,定会格外亲厚,比派我们去强多了。」
甄志丙张了张嘴,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尹志平看着众人被自己说服的模样,心中得意,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深思熟虑的神情。
「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南山距襄阳,快马加鞭也需数日脚程。江湖风波恶,人心更险。只让杨过师弟一人前往,贫道这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他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仿佛在苦苦思索万全之策。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想到了办法,猛地一拍手。
「有了!」
「不如,便让叶无忌叶师弟,与杨过一同前往!」
这个名字一出,王志坦脸色微变,便要开口。
尹志平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叶师弟同样是郭大侠引荐上山,与杨师弟同去,名正言顺。」
「再者,叶师弟的武功,在我三代弟子之中已堪称翘楚。有他陪着杨师弟,一路之上,宵小之辈谁敢放肆?安危自是无虞。」
「就算到了襄阳英雄会,遇上什麽不长眼的狂徒,想来挑衅我全真教的威名,有叶师弟在,也定然能折服对手,不会堕了我全真威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叶无忌,又把这差事顺理成章地派了下去。
「可是师兄……」王志坦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叶师弟他……他不是正在后山闭关麽?此时去打扰他,恐怕不妥吧?」
「闭关?」
尹志平闻言,哈哈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王师弟,此言差矣。全真弟子,自当心怀天下,为教分忧。如今蒙古鞑子兵临城下,正是我辈出力之时,他一个人躲在后山闭关,岂非是过于自私了?」
他拂尘一甩,声音陡然拔高,全力模仿掌教的威严。
「况且,他那也算不得什麽死关,比不得师父与几位师叔。提前几天出来,于修行并无大碍。此事就这麽定了!」
说完,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过。
「杨过!」
「弟子在。」杨过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趟差事,便交给你二人了。你即刻去后山,寻你叶师兄出关。」
尹志平吩咐道:「告诉他,教中有令,让他不必再闭关清修,与你一同即刻启程,前往襄阳,不得有误!」
杨过抬眼看着尹志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姓尹的牛鼻子,自从上次想整叶师兄不成,就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让自己去叫叶师兄,还把话说得这麽死,背后肯定没憋什麽好屁。
什麽为教分忧,什麽心怀天下,都是狗屁。
他就是想把叶师兄也拖进这浑水里,借着襄阳大会这档子事,给他们师兄弟俩下绊子。
不过……
杨过的脑海里,浮现出郭靖那张憨厚又带着几分严厉的脸。
郭伯伯……
自己上终南山快两年了,他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
虽然知道他镇守襄阳,军务繁忙,可心里终究是有些想念。
去襄阳,就能见到他了。
想到这里,杨过心中那点犹豫,顿时烟消云散。
管他什麽阴谋诡计。
只要能下山,能去见郭伯伯,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闯了。
「弟子遵命。」
杨过对着尹志平随意地拱了拱手,连多馀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就往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