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红烛烧了大半,窗纸上,两道人影交叠,随烛火摇曳忽明忽暗,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
黄蓉盘膝坐于榻上,双掌抵住叶无忌背心灵台丶神道二穴。
她只觉掌心之下,那少年肌肤滚烫,纯阳真气,正顺着掌心倒灌入她的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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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阴阳轮转功》的霸道之处。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叶无忌体内九阳真气本就刚猛无俦,此刻又因旧伤牵引,与体内另外两股真气相互攻伐,正如三条恶龙在经脉中翻江倒海。
黄蓉深知凶险,贝齿轻咬下唇,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
她运起阴阳轮转功的总纲心法,试图以自身精纯的阴柔内力,去中和那股狂暴的阳劲。
两股当世绝顶的真气在两人体内形成了一个大周天循环,犹如乾柴遇烈火,原本是疗伤的凶险关头,却因阴阳相吸的天地至理,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滋味。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酥麻,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令黄蓉原本清明的灵台也开始变得有些混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呃……」
叶无忌喉头滚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体内肆虐的火劲找到了宣泄口,剧痛正在消退。
「凝神!」黄蓉强低声叱道,「莫要胡思乱想,引导真气归元!你这小贼,若是此刻真气走岔,神仙也难救!」
叶无忌此刻意识半醒半昏,只觉背后的双掌柔若无骨却又内力深厚。
他下意识地想要汲取更多,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好热……郭伯母……再……再用力些……把这火压下去……」
这声音落在黄蓉耳中,却让她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红霞漫天。
这般疗伤,虽无肌肤之亲的实举,却有神魂交融的错觉。
……
此时院外,夜风凄紧,吹得庭中老树沙沙作响。
郭靖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他眉头深锁,满脸忧色。
方才城头传来急报,蒙古先锋部队已有异动,吕文焕虽然第一时间去了城楼,但派来的传令兵却说得语焉不详,只说情况危急,请郭大侠速去主持大局。
郭靖心系襄阳安危,本欲直接赶去,但转念一想,此事重大,必须知会黄蓉一声。黄蓉足智多谋,若是蒙古人有什麽阴谋诡计,还得靠她拿主意。
但找了半天,没见到妻子的身影,有小厮说看见她往叶无忌住的地方去了。
郭靖略一猜测,今天叶无忌为了维护他的面子,强行运功震断番僧的钢刀,似乎受了内伤,蓉儿应该是来探望一番。
他走到西厢房外,正要抬手叩门。
忽地,屋内传出一声低沉且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便是女子娇柔却急促的低语:「轻……轻些……莫要乱动……这时候乱动,是想死麽?」
郭靖举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和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黄蓉。只是这语气语调……
平日里蓉儿对他说话,或是温婉,或是娇俏,或是威严,何曾有过这般……这般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郭靖虽然憨厚,却并非痴傻。联想到这几日蓉儿对叶无忌的维护……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郭靖双目赤红,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啊……疼……那里不行……那是死穴……」屋内,叶无忌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痛楚。
「忍着点……马上就好了……我这就帮你通了……」黄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轰!
郭靖彻底崩溃了。
那是他的蓉儿啊!是他视若珍宝丶敬重爱护了一辈子的妻子!而里面那个,是他视若子侄丶极力维护的全真高徒!
「叶无忌!你这畜生!敢欺我太甚!」
郭靖发出一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什麽礼数大局。他运足十成掌力,猛地一掌拍在房门之上。
「亢龙有悔!」
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势惊人,便是千斤巨石也能拍成齑粉。
「砰——!」
厚实的楠木房门,在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的掌力下,瞬间裂成无数碎片,裹挟着劲风向屋内激射而去。
屋内正处于疗伤关键时刻的两人,哪里料到会有此变故?
《阴阳轮转功》最忌外力干扰。此刻两人真气正融为一体,循环往复,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打破了那种微妙的平衡。
「噗!」
叶无忌身躯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他体内刚要被压制住的三股真气,受到外界掌力的牵引,瞬间失控反噬。
黄蓉亦是遭受反噬,俏脸瞬间煞白如纸,喉头一甜,一丝殷红顺着嘴角溢出。
但她受伤不如叶无忌深重,硬生生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伸手扶住了倒下的叶无忌,此时若松手,这少年必死无疑。
郭靖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一步跨入房中,怒目圆睁:「你们,你们……」
话音未落,却戛然而止。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叶无忌面如金纸,人事不省地靠在黄蓉怀里,嘴角满是鲜血,前襟已被染红了一大片。而黄蓉,衣衫虽然有些凌乱,却完好无损,连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她盘膝坐在榻上,双手还保持着推宫过血的姿势,显然是在运功疗伤。
没有想像中的不堪入目。没有想像中的苟且之事。
郭靖那只还举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僵住了。
「这……蓉儿……我……」
郭靖结结巴巴,手足无措。他刚才明明听到了那些声音……怎麽会是这样?
黄蓉缓缓抬起头。
眸子布满寒霜,冷得吓人。
「郭大侠,好威风啊。」
黄蓉字字诛心,「这一招『亢龙有悔』,使得当真是炉火纯青。你是想把这房子拆了,还是想把我们两个给杀了?」
郭靖身子一颤,脸上露出极度尴尬的神色。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蓉儿,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在外面听到……听到里面动静不对,还有……还有那些话……我以为……」
「你以为什麽?」
黄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在偷汉子?你以为我黄蓉不知廉耻,背着你做那苟且之事?郭靖啊郭靖,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轻浮女子?」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郭靖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是……蓉儿你别生气。」郭靖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是关心则乱。我听到无忌叫唤,又听到你说什麽热啊忍啊的……我这心里一急,就……就……」
「就破门而入,想捉奸在床?」
黄蓉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叶无忌,此时他脉象紊乱,气若游丝,显然是被刚才那一掌的动静震伤了心脉,导致体内真气彻底失控。若非她刚才拼着受内伤,强行护住了他的心脉,只怕此刻已经是个死人了。
「郭靖,你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麽?」黄蓉指着叶无忌,眼中含泪,「今日无忌为了不让你难做,为了维护你郭大侠的威名,不惜与吕文焕作对,他强行运起内力震断钢刀!那一击,引动了他体内的旧伤,导致三气逆乱!我好不容易才帮他把真气理顺,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你倒好,一掌下来,差点要了他的命!」
郭靖闻言,如遭雷击。
原来无忌是为了他才受的伤?原来蓉儿是在救人?而他,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仅误会了妻子,还恩将仇报,险些害死恩人?
「蓉儿,我错了!」郭靖抢步上前,想要查看叶无忌的伤势,「无忌侄儿怎麽样?我……我这就给他输气疗伤!」
「别碰他!」
黄蓉厉声喝止,一把拍开郭靖伸过来的手,「你的内力刚猛霸道,现在输给他,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他体内现在乱作一团,除了我能勉强梳理,谁碰谁死!」
郭靖讪讪地缩回手,站在床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满脸懊悔。
「蓉儿,那……那现在该怎麽办?要不我去请大夫?」
「大夫若是有用,还要练武之人做什麽?」黄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从怀中掏出一颗九花玉露丸,塞进叶无忌嘴里,又在他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暂时封住了他乱窜的真气。
做完这一切,黄蓉才感觉浑身脱力,身子晃了晃。
「蓉儿!」郭靖连忙上前扶住她,「你也受伤了?」
黄蓉推开他的手,冷冷道,「只要郭大侠别再来补上一掌,我就谢天谢地了。」
郭靖满脸羞愧,低声道:「蓉儿,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黄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郭靖,夫妻这麽多年,我是什麽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仅凭一点声响,你就断定我不贞?」
「不!绝对不是!」郭靖急得直摆手,「蓉儿你……哎呀,反正是我混蛋,是我糊涂!」
看着郭靖这副笨拙的模样,黄蓉心中的怒气稍稍散去了一些,但那股怨气却怎麽也消不掉。
无怪黄蓉生气,她就算心里对叶无忌有那麽点不正常的心思,但却从来没有逾距的行为,以往就算有过界之举,也都是迫于无奈。
「行了,别在这碍眼了。」黄蓉疲惫地挥了挥手,「你刚才急匆匆跑来,连门都不敲,到底是为了什麽事?」
经她这一提醒,郭靖才猛然想起正事。
「遭了!」郭靖一拍大腿,神色大变,「差点误了军情!蓉儿,蒙古大军攻城了!先锋部队已经到了城下,吕文焕擅自下令打开城门,派了一支千人队出城迎敌,结果中了蒙古人的埋伏!现在蒙古大军趁势压上,正在猛攻西门!吕大人在城楼上吓得六神无主,派人来催了好几次,让我赶紧过去主持大局。」
「蒙古攻城?吕文焕这蠢材!」
黄蓉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虽然恼怒郭靖,但在家国大事面前,她分得清轻重。
「既是军情紧急,你还赖在这里做什麽?」黄蓉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郭靖看了一眼昏迷的叶无忌,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黄蓉,犹豫道:「可是你们……」
「我们死不了!」黄蓉不耐烦地说道,「无忌这里有我照看,我会想办法稳住他的伤势。你是襄阳的主心骨,赶紧去吧!」
就在这时,门外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跪地大喊:「郭大侠!西门告急!蒙古鞑子架起回回炮了!吕大人请您速去!」
郭靖咬了咬牙,对着黄蓉深深一抱拳,又对着叶无忌的方向拱了拱手。
「蓉儿,那辛苦你了。等退了蒙古兵,我再回来向无忌赔罪!」
说罢,他再不迟疑,提起一口气,纵身跃出屋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郭靖离去的背影,黄蓉长长叹了口气,瘫软在榻上。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叶无忌。此时的叶无忌,双目紧闭,眉心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咳咳……」
忽然,叶无忌发出微弱的咳嗽声,费力地睁开眼皮,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