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校场,卷起几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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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说话。
何足道平复了下气息,压下心头火气,目光逼人,直刺叶无忌。
昨晚那场仗,太吓人了。
这小子疯起来连命都不要,谁敢触这个霉头?
何足道站在台上,白衣胜雪,怀抱古琴,脸色难看。
他本来是想用绝世武功震慑全场,结果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拿道德绑架他。
「好。」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既然叶少侠这麽有信心,那贫道倒要领教领教。」
何足道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裂开几道细纹。
「刚才你说贫道没资格当这盟主,那贫道就让你看看,什麽叫资格。」
何足道那张原本淡漠出尘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实打实的先天真气。
杨过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挡在叶无忌身前。
黄蓉手中的打狗棒也微微抬起,真气暗运。
叶无忌却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杨过的剑。
「何掌门,别这麽大火气。」
叶无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竹椅上。
「我刚才听吕大人介绍,说你叫何足道?」
何足道冷哼一声:「正是。」
「昆仑三圣?」
「琴棋剑三绝,江湖朋友抬爱。」何足道傲然抬起下巴。
「哦……」
叶无忌拖长了尾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是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
「何掌门,你这名字,起得有点意思。」
何足道皱眉:「何意?」
「足道嘛。」
叶无忌伸出两只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做了一个捏脚的手势。
「在我们老家,那可是个正经手艺活。」
「不管是风湿骨痛,还是肾虚腰酸,只要进了『足道馆』,找个老师傅按一按那涌泉穴,那是通体舒泰。」
叶无忌一脸诚恳地看着何足道。
「何掌门既然叫这个名字,想必手上的功夫一定很深了?不知道何掌门是几号技师?按个全套多少钱?」
全场死寂。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那些粗鲁的江湖汉子,平日里最爱去这种地方消遣,一听这话,顿时秒懂。
「噗——」
就连站在一旁的程英,也忍不住掩嘴轻笑,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笑意。
何足道愣住了。
他久居昆仑山,哪里懂得这些市井黑话?
但看着周围人那暧昧又戏谑的眼神,傻子也知道这不是什麽好话。
「你!」
他身形一晃,速度极快,直扑叶无忌。昆仑三圣!
琴棋剑三绝,直逼宗师级的人物!
竟然被这小子比作那下九流的搓脚工?
「竖子敢尔!」
何足道暴怒,手中内力狂涌,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我要撕了你的嘴!」
崔浩站在一旁,眼皮狂跳。
他太了解何足道了。
这人武功高绝,才情无双,但就是有个毛病——清高,受不得半点侮辱。
叶无忌这是在故意激怒他!
「何先生!息怒!」
崔浩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喝道,「他在乱你心智!别中计!」
何足道哪里听得进去?
眼神满是孤傲。「来得好!」
叶无忌大喊一声,却根本不动,反而把脖子一梗。
「大家都看着啊!昆仑三圣要杀伤残人士了!」
「我这胳膊断了,腿也瘸了,他还要动武!这就是所谓的宗师气度!」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何足道的身形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一掌,距离叶无忌的面门只有三寸。
掌风吹得叶无忌的发丝狂舞,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贱兮兮的笑。
他在赌何足道这种自诩清高的人,丢不起这个人。
果然。
何足道这一掌,终究是没拍下去。
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打死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伤员,他这「昆仑三圣」的名头,以后就彻底臭了。
「好,好,好。」
何足道收回手,落地,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杀你。」
「但我会让你知道,逞口舌之利,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无忌松了口气,后背其实已经湿透了。
妈的,真险。
这老小子实力确实恐怖,刚才那一掌要是拍实了,自己这脑袋就成烂西瓜了。
「何掌门果然讲究。」
叶无忌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既然何掌门不动武,那咱们就换个比法。」
「怎麽比?」何足道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昆仑三圣,琴棋剑三绝。」
叶无忌指了指何足道怀里的古琴,又指了指旁边的兵器架。
「咱们不比内力,不比杀人。」
「就比技艺。」
「三局两胜。」
叶无忌的声音传遍全场。
「琴丶棋丶剑。我们各出一人与你比试,就在这擂台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比个高低。」
「若是我们输了,这盟主之位,双手奉上,我叶无忌给你磕头认错。」
「若是你输了……」
叶无忌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吕文焕和崔浩。
「那就请何掌门带着你的人,滚回昆仑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比法,新鲜。
以往武林大会,都是打打杀杀,谁拳头大谁是老大。
但这比拼技艺,倒是显得文雅了许多,也更符合「盟主」这种德高望重的身份。
「不可!」
崔浩想都没想,直接出声反对。
他上前一步,对着何足道急声道:「何先生,这小子诡计多端,咱们没必要陪他玩这种游戏!直接……」
「闭嘴。」
何足道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转过头,看着崔浩,黄蓉心头一惊。
「你是觉得,我在琴棋剑上,会输给这群乌合之众?」
崔浩一滞。
他心里那个急啊。
这哪里是输赢的问题?这是夜长梦多!
只要打败了郭靖一家,这盟主之位就是囊中之物,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何先生,兵贵神速……」
「崔先生,请注意你的身份。」
何足道语气森寒,「我何足道一生,从未在技艺上怕过谁。他既然划下道来,我要是不接,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这『三圣』的名头是虚的?」
崔浩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羽毛扇给折断了。
这就是个猪队友!
被人家两句话就给架上去了!
「好!」
何足道转身面向叶无忌,衣袖一挥,豪气干云。
「我就跟你比!」
「不用三局两胜,只要你们能在任何一项上胜过我半筹,我何足道立刻转身就走,绝无二话!」
叶无忌一拍大腿。
「痛快!何掌门果然是快人快语!」
「那就开始吧。」
叶无忌朝黄蓉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郭伯母,这第一局,得靠你了。」
黄蓉心里有些没底。
她虽然精通音律,那是家学渊源。
可眼前这个何足道,既然敢号称「琴圣」,造诣绝对不低。
「我尽力。」黄蓉低声说道。
擂台中央,很快清理出一片空地。
一张古朴的长案摆在中间。
何足道盘膝而坐,将怀中的古琴轻轻放在案上。
那琴通体漆黑,琴尾微焦,隐隐有流光闪动。
「焦尾琴?」
原本狂傲的神色一下子消失,只剩下极度的专注和虔诚。
这是传说中的名琴,没想到竟然在何足道手中。
「请。」
何足道没有多馀的废话。
他双手抚上琴弦,清越高远,听得人仿佛置身昆仑山巅,看着积雪在阳光下融化,汇成涓涓细流。间,只剩下他和这把琴。
「铮——」
第一个音符响起。
清越,高远。
节奏陡然变急,铿锵有力。化,汇成涓涓细流。
校场上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数万人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
紧接着,琴声转急。
每一个音符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头。
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手。律的粗汉子,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眼前仿佛看到了戈壁滩上的落日,看到了大漠里的孤烟。
一种苍凉丶悲壮丶却又豪迈的情绪,从心底油然而生。
有人红了眼眶。
叶无忌眨了眨眼,嘴角带着坏笑。手。
就连一直阴沉着脸的吕文焕,此刻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一脸陶醉。
这就是宗师级的琴艺。
不需要内力催动,单凭技艺,就能引动人心。
黄蓉的脸色,越来越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何足道的指法丶意境丶对音律的掌控,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哪怕是黄药师,恐怕也要逊色三分。
这怎麽比?
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一曲终了。
馀音绕梁,久久不散。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
「老子这辈子没听过这麽好听的曲子!」
「何先生果然是琴圣!服了!」
就连那些原本支持郭府的江湖豪客,此刻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技不如人,那是真的不如人。
叶无忌也跟着鼓掌。
他拍得很用力,巴掌拍得啪啪响,脸上全是真诚的赞叹。
「好!弹得好!再来一个!」
他就像个看戏的票友,完全没有一点作为对手的自觉。
何足道缓缓收手,按住琴弦。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黄蓉身上。
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傲然。
「黄帮主,该你了。」
黄蓉咬着嘴唇。
她看了看何足道那把焦尾琴,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她知道,自己输了。
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若是强行弹奏,只会自取其辱,反倒堕了桃花岛的名头。
「我……」
黄蓉刚要开口认输。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郭伯母。」
叶无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无赖。
「别急嘛。」
黄蓉转头,对上叶无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无忌,我赢不了他。」黄蓉苦涩地摇摇头,「他在琴道上的造诣,远胜于我。」
「谁说一定要赢他?」
叶无忌眨了眨眼,嘴角带着坏笑。
他转过头,对着台上的何足道大声喊道:
「何掌门,这一曲确实不错,听得我尿意都上来了。」
何足道脸色一黑。
这叫什麽话?
「不过呢,」叶无忌话锋一转,「我们这边准备得有点仓促,乐器还没调好音。」
「咱们能不能中场休息一下?」
「不多,就半柱香。」
叶无忌伸出那根刚才比划过捏脚的手指,晃了晃。
「你也知道,这琴弦要是松了,弹出来的声音跟放屁一样,那是对何掌门你的不尊重啊。」
崔浩在旁边冷笑:「拖延时间?有意义吗?」
何足道却是冷冷一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垂死挣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好。」
何足道一挥衣袖,重新坐下。
「我就给你们半柱香。」
「半柱香后,若是弹不出像样的曲子,就别怪我不给东邪面子。」
叶无忌嘿嘿一笑。
「得嘞。」
他拉着黄蓉,转身走向后方的人群。
「无忌,你要干什麽?」黄蓉低声问道,心里全是疑惑。
拖延半柱香有什麽用?
难道半柱香就能让她的琴艺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