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安抚使府邸,后堂。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官窑青花梅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炸成碎瓷片。
官窑是南宋时期的五大名窑之一,在凤凰山下设立,每年烧制的瓷器不多,流出来的都是价值连城。
碎片飞溅,划过跪在地上的锦衣公子的脸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那公子身子一抖,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将头垂得更低,额头死死抵着青砖地面,浑身筛糠。
「废物!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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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的胖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老子花了多少银子给你捐的前程?让你去北城墙巡视,哪怕是去转一圈露个脸也好!你倒好,那是城墙!是大宋的国门!你竟然躲在敌楼里喝花酒?」
跪在地上的正是吕文焕的独子,吕怀玉。
他此时衣衫不整,满身酒气,显然是刚从温柔乡里被提溜出来的。听到父亲咆哮,他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爹,我也没耽误事儿啊……那不是还有郭伯伯手下的丐帮弟子守着吗……」
「还敢顶嘴?!」
吕文焕气得随手抄起桌上的紫砂壶,想砸又不舍得,最后狠狠顿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地。
「你个蠢货!若是没那群叫花子,今天咱们爷俩的脑袋已经被蒙古人挂在旗杆上风乾了!」
吕文焕越说越气,在厅内来回踱步,官靴踩得咔咔作响,「刚才北边探子回报,有一队蒙古斥候摸上了城墙,若不是丐帮那个什麽鲁有脚带着人拼死顶住,城门早就开了!那时候你在哪?啊?你在抱着粉头唱曲儿!」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揪住吕怀玉的领口,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现在满城的丘八都在传,说守城还得靠郭大侠和那群要饭的,咱们安抚使衙门的人都是吃乾饭的酒囊饭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吕怀玉被勒得喘不过气,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发作,只能做出求饶状:「爹,孩儿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吕文焕一脚踹在吕怀玉肩膀上,把他踹翻个跟头,「滚!给老子滚回房去禁足!没有老子的命令,你要是敢踏出房门一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吕怀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到了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盛怒中的父亲,原本唯唯诺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阴狠之色,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才快步离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吕文焕粗重的喘息声。
「唉……」
吕文焕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乾了。他伸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满地狼藉,心中那股无名火却怎麽也压不下去。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将一杯温热适中的参茶递到他面前。
「大人息怒,公子毕竟还年轻,正是贪玩的年纪,日后慢慢调教便是。」
说话的人声音温润,语调不急不缓,听着便让人心火稍降。
吕文焕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一名中年文士。这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上去文质彬彬,正是他的幕僚师爷,崔浩。
「崔先生,让你见笑了。」吕文焕接过茶盏,长叹一口气,「家门不幸,出此逆子。这哪里是年轻,分明就是个讨债鬼!」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怨愤:「先生啊,你说我这安抚使当得还有什麽意思?朝廷派我镇守襄阳,这兵权丶财权按理说都在我手里。可现在呢?」
吕文焕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里满是酸意:「城里的百姓只知郭大侠,不知吕大人。那群当兵的,见了郭靖比见了他亲爹还亲!如今倒好,连那个女流之辈黄蓉也成了什麽武林盟主,号令群雄。我这个正三品的朝廷命官,倒成了给他们郭家看家护院的管家!」
说到此处,吕文焕眼中嫉火中烧:「我想立功,想早日调回临安去享福。可离了郭靖,这襄阳城我又怕守不住。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崔浩静静地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也不插话,只是不时给吕文焕添茶,直到吕文焕发泄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大人,此言差矣。」
崔浩将茶壶轻轻放下,声音压得很低,「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若是放在三天前,大人这番担忧确实有理。但眼下……这襄阳城的天,可是要变了。」
吕文焕一愣,狐疑地看着他:「先生此话怎讲?」
崔浩微微一笑,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才折返回来,凑到吕文焕耳边。
「大人,学生刚得到的确切消息。那郭靖郭大侠,前日与金轮法王一战,实则是伤了脏腑,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真气吊着。没个三年五载,根本下不了床。」
吕文焕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崔浩语气笃定,「至于那个叶无忌……」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学生昨日亲眼所见,他为了逞强,体内真气逆乱,七窍流血。虽然被黄蓉那妇人救了回来,但一身经脉尽断,丹田已废。现在的他,连个普通兵卒都不如,不过是个躺在床上等死的废人罢了。」
「废了?」吕文焕有些不敢相信,「那小子昨天天可是凶得很啊,像个疯狗一样。」
「都那样了,还能硬接达尔巴一杵,着实是个狠人!」
「疯狗咬人,那是回光返照。」崔浩冷笑一声,「大人想想,凡人肉体凡胎,怎能承受阴阳两股真气同时冲撞?他没当场爆体而亡,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吕文焕的神色,见对方眼中那一丝忌惮正在迅速消退,便继续加了一把火。
「大人,如今郭靖重伤,叶无忌已废。这襄阳城中,能打的还有谁?就剩下一个女流之辈黄蓉,还有一个乳臭未乾的杨过。」
崔浩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这不正是大人收回兵权丶重振官威的最佳时机吗?」
吕文焕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收回兵权?
这四个字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若是能把那几万精兵真正握在手里,再把击退蒙古国师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那回临安升官发财,岂不是指日可待?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犹豫:「可是……那黄蓉毕竟是丐帮帮主,又是新任的武林盟主。此时若是对她动手,怕是会激起民变啊。」
「哎,大人多虑了。」崔浩摆了摆手,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咱们是官,她是民。咱们要动手,自然不能像江湖草莽那样喊打喊杀。咱们得讲究个『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吕文焕虚心求教,「还请先生教我。」
崔浩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大人何不以『庆功』为名,在府中摆下一桌酒席?名义上,是庆贺击退强敌,恭贺黄帮主荣登盟主之位。实则,却是一场……鸿门宴。」
「鸿门宴?」吕文焕眼珠子转了转。
「不错。」崔浩继续道,「届时,大人只需请些襄阳城有头有脸的士绅作陪,再将黄蓉请来。席间,大人可以『整顿防务丶统一号令』为由,请黄帮主交出部分义军的指挥权,特别是那几处关键城门的防守权。」
「她若答应,那这兵权自然就回到了大人手中,郭家日后就是没牙的老虎。她若是不答应……」
崔浩冷笑一声:「那就是拥兵自重,无视朝廷法度,意图谋反!到时候,大人只需摔杯为号,这大堂内外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她一个妇道人家,纵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又要顾忌这『谋反』的罪名,又能翻出什麽浪花来?」
吕文焕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号令三军丶威风八面的场景。但他毕竟是个老官油子,还是有些不放心:「那黄蓉机变无双,又有那个杨过护着,万一……」
「没有万一。」崔浩打断了他,声音变得有些诡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学生还为大人准备了一个『助兴』的节目。」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极小的白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何物?」吕文焕好奇地凑过去。
「此乃西域奇酒,名为『醉仙酿』。」崔浩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此酒无色无味,常人喝了,只觉醇香无比,有延年益寿之效。但若是身怀内力之人喝了……」
崔浩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只要一运功,内力便会瞬间凝滞,四肢百骸酥软如泥,任由他人摆布。」
「哦?」吕文焕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盯着那个小瓶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且,这酒还有一个妙处。」崔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凑得更近了些,「女子饮之,不仅内力全失,更会……面若桃花,身热如火,心防尽卸。到时候,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黄女侠,怕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给了吕文焕一个「你懂的」眼神。
吕文焕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黄蓉那张虽然年过三十,却依然风韵犹存丶艳冠群芳的绝美脸庞。
平日里,那个女人总是端庄高贵,在他面前虽是民,气势却比他这个官还要足。他对郭靖的嫉妒,有一大半其实是源于对黄蓉的觊觎。
那个名满天下的俏黄蓉,若是在自己身下……
「咕嘟。」
吕文焕狠狠咽了一口口水,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淫邪的光芒。
「妙!妙啊!」吕文焕一把抓起那个白玉瓶,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脸上肥肉乱颤,「崔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这一招釜底抽薪,既收了兵权,又……嘿嘿,嘿嘿嘿……」
崔浩看着吕文焕那副急色鬼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浓浓的厌恶与鄙夷,但面上却笑得愈发恭顺:「只要大人高兴,便是学生的福分。只是此事宜早不宜迟,那黄蓉机警,若是等郭靖伤势稍好,这机会可就没了。」
「对!就今晚!」吕文焕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来人!传令下去!本官今晚要在府中大摆筵席,庆贺我襄阳大捷!去郭府送请帖,务必请黄帮主赏光!」
「是!」门外的亲兵高声应诺。
崔浩微微躬身:「那学生这就去安排酒水和……刀斧手。」
「去吧去吧!」吕文焕此时满脑子都是晚上的美事,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其中的凶险,挥手如赶苍蝇。
待崔浩退出房间,吕文焕又拿起那个白玉瓶,对着阳光细细端详,脸上露出一抹令人作呕的淫笑。
「郭靖啊郭靖,你当了一辈子大侠,这顶绿帽子,今晚本官是给你戴定了!还有那个黄蓉,平日里装得跟个圣女似的,今晚本官倒要看看,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这麽清高!」
而此时,走出后堂的崔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天边那一轮渐渐西沉的残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一家子蠢货。」
崔浩低声吐出两个字。
「父子两草包,还都想染指黄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心中冷笑。今晚这局,确实是鸿门宴,但这刀,却不是为你吕文焕杀人,而是为了大蒙古国的大业。
今晚无论黄蓉倒还是不倒,只要吕文焕敢动手,黄蓉必定会翻脸。
上次吕怀玉轻薄郭芙,就是崔浩的手笔,本以为郭靖黄蓉会愤而杀入安抚使府邸,没想到那两人是真能忍!
这一次,直接把目标放在黄蓉身上,看看你郭靖是不是还能继续当忍者神龟?
「中原武林?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