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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高陈谈话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省委三号院的花园里已经能听到修剪枝叶的细微声响。

    陈岩石踏着青石板小路走进来时,高育良正背对着他。

    高育良转过身时,脸上已挂起那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陈老,您来了。正好,看看我这几株新移栽的‘梅桩’怎么样?”

    陈岩石来高育良这三号院的次数不算少。每次来,两人多半会在这后花园里坐上一会儿——这里安静,更重要的,是有个打开话题的由头。

    陈岩石在养老院里侍弄了不少花鸟。

    但今天的高育良,有些不同。

    他从月季谈到牡丹,从土壤酸碱度讲到不同花期的搭配,谈兴之浓,让陈岩石微微有些诧异。

    陈岩石虽然曾经是高育良在检察院时的老领导,但他极有分寸,从不在高育良面前摆老资格。

    就像当年举报赵立春时,他揪着的也是“办公室空调问题浪费国家电力”这种细节——这种政治智慧,他的儿子陈海终究没能学到。

    高育良谈兴正浓,陈岩石不好打断,只得微笑着点头应和,目光却不自主地四下游移。

    这花园打理得确实精致。

    但让陈岩石走神的,是这座别墅本身。

    他不是没见过豪华宅邸,比这更大、更奢华的都见过。

    可这座省委三号院,这一砖一瓦,一阶一窗,在他眼里却有种别样的韵味。那是一种权力的具象化,是规则内的顶峰,是无数人仰望的所在。

    每一次踏进这里,他都会感到一种复杂的沉溺——那是权力残余的磁场,对一个远离中心却从未真正忘怀的老人,依然有着难以抗拒的引力。

    “陈老,想什么这么出神?”高育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岩石缓过神来,略显尴尬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哦,我看你这花园的地翻得挺深,土质松软,难怪花养得这么好。”

    高育良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但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这个……我倒不太清楚。都是机关事务管理局安排园艺工人定期打理。”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陈老,我听说您前阵子出了本杂文集?”

    提到这个,陈岩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自豪与自嘲的表情:“嗐,瞎弄着玩的。自费出版,花了我一万五呢。是大风厂那个工会主席郑西坡帮着跑的——这小子拿我趟雷呢!他自己也攒了本诗集,看我这本卖不动,吓得不敢出了。”

    “著书立说,是文人的理想啊。”高育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新的、真挚的兴趣,“回头您送我一本,我好好拜读拜读。”

    昨夜在书房里那场与祁同伟的深谈,那本交付出去的笔记,让高育良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紧握的权力逐渐从指缝流走,“著书立说”这个曾经觉得有些虚妄的念头,忽然变得具体而诱人。

    当然,他若要出书,自然会由汉东大学出版社主动联系,绝不会像陈岩石这般自费出版还无人问津。

    “好啊!”陈岩石应得爽快,“回头我让陈海给你送过来。说起那个郑西坡……”他顿了顿,观察着高育良的表情,“他昨天又来找我了。”

    高育良轻笑:“您这‘汉东第二人民检察院’,又开张了?”

    陈岩石连连摆手,脸上却掩饰不住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哪里的话!就是帮老百姓反映反映民情民意。”

    “这次反映什么?”高育良弯腰轻轻抚过一朵松载,状似随意地问。

    “还是大风厂的事。”陈岩石的声音压低了些,“山水集团最近动作频频,尝试强拆好几次了。现在大风厂的工人组织了护厂队,日夜巡逻,双方对峙得很紧张。我担心……要出事。”

    高育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陈岩石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深意:“陈老,您都多大岁数了,还去趟这个雷?”

    “不趟不行啊!”陈岩石的情绪上来了,“大风厂当初是向山水集团借的过桥贷款,现在还不上钱,股权就被收走了。可您知道吗?当初借款协议上那49%的工人股权签字,是蔡成功伪造的!现在那块地价飙涨,值十个亿不止。工人们没拿到钱,地也没了,能愿意吗?”

    “这事,您该去找李达康啊。”高育良的语气平静。

    “李达康?”陈岩石哼了一声,“他不见我啊!打电话不接,去办公室堵也说在开会。没办法,我才去了祁省长的现场办公会……”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偷眼观察高育良的反应,“哪知道同伟这孩子,年轻时一身正气,现在也说些官话套话,跟李达康一个样!”

    高育良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陈岩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找补:“哎哟!同伟是你的得意门生,马上要接你的班,我哪能在你面前说他不是?”

    这个“接班”,指的当然不是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而是“汉大帮”的权柄。陈岩石这话,试探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平和:“陈老这是说的哪里话?倒挑起我的不是来了。前些天省委开会,达康书记还说您一个劲地为大风厂吆喝,动机让人怀疑。当时我可还替您说话来着。”

    陈岩石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你还别说,这事还真让李达康给说着了!大风厂那个蔡老板,以前没少往我那儿跑,烟啊酒啊的送过。拿人手短,我当然得替他说话!”

    “您这老头,能不能正经点?”高育良终于被逗乐了,“谁不知道您一不抽烟二不喝酒?行了,这边看完了,去那边看看新栽的几株茶花。”

    两人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踱步。晨雾已散尽,阳光开始变得明亮。

    陈岩石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话题又绕了回来:“育良啊,那个山水集团,我查了查背景,不简单。它后面……”

    “我的陈老哎。”高育良轻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惫,“我现在是自顾不暇了,实在没有心思管这些了。”

    陈岩石停下脚步,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这么大一个领导,还自顾不暇?”

    高育良也停下,目光投向远处省委主楼的轮廓,半晌才缓缓说道:“您之前说,给李达康写了两封信,人家架子大不理你。我啊,马上也要退居二线了。下面的人心思都活络了,一个个急着找下家呢。”

    这话说得直白,陈岩石反而不知如何接应,只能含糊道:“你这么大一个好学生在这儿,还有人想往外跑?”

    “学生大了,都不好管了。”高育良转过身,看着陈岩石,眼神复杂,“有的急着想从老师手里拿东西,一刻也等不了。还有的啊……出了事,就往老师身上推。”

    陈岩石心里一震,立刻明白这是在说陈海。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有些孩子,做事是笨了点,莽撞了点,可心地是好的……”

    “学生心地是好的,我知道。”高育良截住他的话头,语气依然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就是学生家长的心思多了,不好处理啊。陈老,您说是不是?”

    陈岩石的脸色变了变。高育良这话,分明是在点他——陈海或许单纯,但他这个父亲,借着大风厂上蹿下跳,四处联络。

    虽然不知道他和沙瑞金的关系,但是往沙瑞金那里押注的心思,恐怕高育良早已洞若观火。

    “你这话里有话啊,育良。”陈岩石的声音沉了下来。

    高育良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苍凉,也有些释然:“开个玩笑。陈老,我现在是城门失火,自身难保。大风厂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打算插手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我上午还有个会。陈老,您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