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光是他的点缀,玫瑰的芬芳似乎已经穿透薄薄的布料,氤氲开来。
简瑜嗅到一股淡香,不归属现实的玫瑰花香,总是嘴角带笑的人蓦地暗下眸色。
室内室外像是两个世界。
站在简瑜的视角,脸颊沾染颜料的青年目光空淡,瞳仁漆黑点金,他披着金丝的纱裙,像是能为人私有的朱丽叶玫瑰。
不知是白纱窗帘在随风摇摆,还是谁的心在悄然颤动。
“珍珍,你该去看看还有没有无主的画室。”简瑜迈过门槛,笑着对自己的堂妹说。
“啊好。”林珍珍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我这就去。”
画室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简瑜眼尾略弯,他的眼型形似桃花,看人时是十成十的深情,他盯着阮栀,语调不紧不慢,言语直接:“我是简瑜,不知是否方便……”他停下话音,半响续上,“知道你的姓名?”
阮栀站起身,他手指还夹着画笔,玫瑰衬衫精致,他只是单纯站在画架前,听到问询,他眨动纤长眼睫:“阮栀。”
听到回复,简瑜逼近,他抬起的手停在对方脸颊一厘外。
他盯着阮栀腮面未干的粉蓝颜料,突兀地顿住动作。
目光扫向四周,他拾起本用来清洗画笔的毛巾,湿毛巾正要覆上对方脸颊。
阮栀往后退了一小步,他抬眼与简瑜对上视线。
简瑜托着被清水浸湿的毛巾,轻描淡写地开口:“你最好不要后退,艺术生。”
最后三个字,被他刻意咬重。
阮栀顿时停在原地,他看到对方拿起毛巾细细擦拭他的脸颊,颜料被一点点抹去,露出原本的冷白肤色。
简瑜捏住他下颌骨的力道不重,但阮栀就是莫名觉得不适。
相貌英俊的青年目光在他脸上游弋,仔细端详,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阮栀摸不清对方的动机。
对面人沉默良久,突然感慨:“漂亮的骨相。”
尾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拖长,这像是简单的说明,又似乎饱含了其他意味。
“阿瑜哥哥。”甜美的女声骤然打破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林珍珍敲响门,指了指走廊尽头,“我找到空画室了。”
“那看来今天还真是很不巧。”简瑜松开箍住阮栀下半张脸的手,“我本来还想跟你多了解一会的。”
他转身,脚步渐行渐远。
阮栀目送对方的身影离去,他的心脏在不安地躁动。
——有什么将要脱离他的掌控。
轻风吹动窗帘,阮栀将注意力重新投入画布,他剥离繁复的思绪,攥紧画笔,捉回灵感继续。
太阳余光收尽,夜色降临。
阮栀正在清洗画笔,他一点点仔细认真地洗掉掌心手背的粉蓝污渍,视线望向镜面,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发散。
掌控者与被掌控者,这需要时间给予答案。
夜色如灰布,路灯光晕一圈圈零散分布于校区各处。
阮栀收拾画板离开画室,他背着包,手上提着完成度百分百的油画作业。
圣冠的食堂零点才关门,阮栀打算先去吃顿夜宵。
不远处的路灯朦胧昏黄,眼前的小树树影婆娑,碎石小道照不见尽头,小路两边黑黝黝地沉入黑暗。
横穿小树林可以直接到达C食堂,阮栀为了省时间没有选择绕路。
白天清幽的小路,夜晚再走,总有不同的氛围。
恍惚中,他听到了狸猫讨好的叫声,仔细听,是有人在学狸猫叫。
辱骂、嘲弄、奚落……他只听到最后那一声超分贝的惨叫。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苦难消磨意志,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逆来顺受。
他看到落入泥潭的美丽花朵,她拨开灌木,折断枝桠,她有一双特别的玻璃球样的蓝黑眼珠。
第6章鹦鹉姑娘
“啊啊啊——贱人,你敢咬我,你们快tm叫救护车啊,想看我被废是不是!”
娃娃脸的可爱女生眼眶通红,唇肉有她咬出的斑斑血迹,她眼睛明亮如星火,不屈坚韧,她撞开阮栀,向有光的地方跑。
这注定是个特殊的夜晚,尚且年幼的狼王遇见了他的耳舌——一只长相可爱的鹦鹉姑娘。
他们擦身而过,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冷清的青年踩着碎石小路往前走,执拗顽强的鹦鹉姑娘扑向光芒……他们无法预见未来命运的交缠。
他们此刻仅是固执的反抗者与可恶的观局者。
匿名论坛不出意外炸了,无数条标红的帖子,嬉笑怒骂,拿捏她的脆弱命运。
圣冠已经许久没出现反抗的平民,可以预见,当次日晨光来临,她要面对的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碾压,窒息悲惨的未来将以她的名字后缀。
C食堂氛围浮躁,阮栀搅动碗里的小馄饨,他随心瞧着周围零散的学生,他们敲着手机键盘隐晦地交谈,像巨龙守着宝藏,他们守着相同的秘密。
阮栀丢下汤匙,他提起背包画作从后门离开,墨黑的影子在灯光照耀下时长时短,他丈量着脚步,慢悠悠返回宿舍。
银钩似的月牙挂上黑布,开锋的镰刀在发光。
阮栀低着头,又开始计算起步数,一步、两步……二十七步……四十九步……一百零一……步。
昏暗的视野骤然闯入一只短靴。
阮栀抬头,道路正前方、明暗分界点,叶骤单脚抵地,他戴着头盔、坐在酷炫机车上:“还挺有缘,我们又见面了,蒋熙的小情人。”
这次真的是凭态度认人。
阮栀心情平静,他还有闲心想对方是不是来找茬的?
“走得比乌龟还慢,今晚我高兴,乐意载你一程。”
阮栀几乎以为是自己耳背听错了,他看自己肩上背的包、手里提的画,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安全。
“敢不敢?不就一句话的事,别浪费我时间。”叶骤打开护目镜,他态度凶恶,紧盯着阮栀,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上来吧。”他语气骤然转变。
阮栀不知道对面看出了什么,他硬着头皮坐上机车后座,才刚坐稳,机车猛然发动,猛烈的风中,他紧闭眼,心脏揪起,剧烈地跳动。
任性的机车驾驶员,哈哈大笑,他的声音弥散在暖热的风里:“没叫出声,看来不是老鼠胆!坐稳,我加速了。”
寂静的校区,机车轰鸣,轮胎擦着地面漂移越过,阮栀攥紧前座的机车服,机车飞驰,中间有几次擦过学生的肩膀,引得一阵骂声。
刀片似的风与速度里,率性放肆的驾驶员骑着改良版机车,出口的嗓音扭曲含糊于夜风。
“西四栋!”阮栀面色僵硬无奈,厉风刮蹭脸颊,他只开口言简意赅的回答。
车停靠在路边,阮栀收回攥在对方腰部的手,他动作缓慢地下车,等站在安稳的地面,他态度良好地表达感谢,转过身,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这绝对是一次糟糕的乘车体验,万分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