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斐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把手机给妈妈,我问一下她。”
沈思晴立即一蹦一跳地跑到温素的旁边:“妈妈,爸爸要跟你说话。”
温素看了一眼她的电话手表,淡声道:“有事?”
“这么急就买家具?”沈斐安的声音听着还算平静。
“嗯。”温素淡声道。
“怎么聿衍也在?”沈斐安突然问。
温素这才发现,沈斐安这个电话,像是在质问什么。
“他是家具馆老板的朋友,正巧路过,帮我参考一下。”
电话那端的男人沉默了几秒,呼吸声也沉了些:“嗯,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温素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沈聿衍走了过来:“我堂哥?他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温素淡笑一声。
沈聿衍挑了一下眉宇,没再追问,但眼神却若有所思。
今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敲定了大部分的家具,晚上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为了感激沈聿衍的帮忙,晚上,温素请他吃了个饭。
此刻,温素带着已经睡着的沈思晴,回到了别墅。
沈斐安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仿佛专程在等她。
头顶上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客厅里还留有极淡的烟味。
温素抱着睡着的沈思晴就上楼去了,也没有要跟他打招呼的意思。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二人的相处模式,已如同陌路人。
温素把沈思晴轻放在床上,端来热水,给她洗了手一脚,小家伙不太肯配合,扁了扁嘴巴,又翻个身继续睡了。
整理好孩子,温素就从主卧出来了,没料到沈斐安竟然就靠站在走廊处,双手抄兜,仿佛有话要对她说。
温素从他旁边路过时,他突然开口。
“沈聿衍帮你试过的床,一定很不错吧。”
温素一怔,随即听懂他话中的意思,荒谬感涌上来,她几乎想笑。
“沈斐安,你在吃醋吗?”温素直接问他。
沈斐安的目光,在壁灯下幽深难辩,下一秒,他沙哑道:“温素,我们还没有离婚,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中,你还是我的妻子,沈聿衍是我堂弟,也是你名义上的小叔子。”
温素双手环胸,微挑了一下眉角:“所以呢?你是在提醒我要注意避嫌吗?”
沈斐安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她眼底竟有一丝不屑的神色。
“温素,我是在提醒你,这个圈子不大,很多双眼睛在看着,你今天和沈聿衍出现在家具城,真的不合适,还有,我已经收到了不下五个人的关心问候,你让我怎么回答?”
温素怔讶了一下,倒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因为这件事情,去问候沈斐安。
温素总觉得这背后的一张针对她洒开的监视网,真的太不友善了,令她反胃。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名了?走哪,都有人关注。”温素自嘲了一句,然后看着沈斐安:“所以,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了?”
沈斐安冷冷扯唇:“我信不信,反正你已经不在乎了。”
温素给了他一个淡淡的表情。
“不过,我必须考虑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我们离婚是隐密的,你不能在婚姻存续期间,让我和沈家陷入流言蜚语之中,特别是对方还是姓沈。”
温素点了点头,随即背对着他声音不轻不重地回复:“沈斐安,我不是你笼子里的鸟儿,飞出去还要系着你看不见的线,你别在我身上找问题,多找找你自身的吧,问问你的内心,你说的这些,你做到了吗?”
沈斐安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面色沉郁的骇人,随即,他提了一句:“如果你当沈聿衍是伯乐,是朋友,你就不该让他背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毕竟,他也姓沈,背上橇堂哥墙角的恶名,对他不好。”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温素想争辩的想法。
她怔忡了一会儿,今天沈聿衍说恰巧过来,她只当他是好意,如今,经过沈斐安这样一分析,这样的好意,似乎也会变成伤人的刀。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温素轻吁了一口气,平静道:“你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就让我活成一座孤岛,我需要朋友,也需要正常的人际交往,所以,就算你说了这些,也不会影响到我向外伸出的触角。”
沈斐安一僵,听出她话里的叛逆。
他沉声道:“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为了我变成一座孤岛。”
温素点了点头,往楼下走去,没有再跟他辩解了。
沈斐安站在楼梯口处,看着她拿着杯子去接水。
这一幕,让他突然想起七年前,他们刚结婚不久,晚上她下楼喝水时,总会问他一句,要不要喝水,累不累,甚至,有一次,她把杯子搁在他桌前,会在背后轻轻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然后求他早点睡。
沈斐安蹙眉,这些记忆,怎么突然变得清晰了?
这七年,温素偶尔也有小女人的姿态,可他却记忆不深,现在像被勾起来了。
星期一,高金集团总部,顶层大会议室内。
长达三个小时的季度战略会议刚结束,高层们收拾文件陆续离开。
沈斐安坐在主位上没动,深不可测的眸子,盯着桌面,手指敲了几声。
“聿衍,留一下。”
正与人交谈着要离开的沈聿衍,脚步一顿,立即转身望着沈斐安:“好!”
沈聿衍拽开一张椅子,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仔细看,仿佛还有点了然的笑意。
会议室门被段兴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堂哥是有什么事吗?”沈聿衍语气轻松自然。
沈斐安没有立即说话。
他往后靠在椅背处,看似闲适的神情,看过来时,却带着一抹审视。
二十七岁的沈聿衍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有了沈家人特有的锐利和沉稳。
他唯一的个人特点,就是张扬不羁的性格。
“昨天!”沈斐安终于开口,声线平静:“谢谢你陪温素和晴晴去挑家具。”
沈聿衍笑了笑,坦然道:“二嫂已经向我谢过了,昨天晚上请我吃了一顿饭。”
沈聿衍答得无比自然,仿佛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斐安的指尖收紧了些,目光沉严了下去:“聿衍,既然你称呼她一声二嫂,那你该注意一下分寸。”
沈斐安的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沈聿衍低头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锐光:“堂哥,我明白的,只是帮了点小忙,自家人嘛,应该的。”
沈斐安寒眸一眯,沈聿衍这是在跟他装傻吗?
“有些忙,不必事事周到。”沈斐安盯住他的双眼:“尤其是试床垫这种事,店员都比你更适合。”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僵滞了几秒。
沈聿衍似乎没办法装傻充愣了,脸上笑意淡了些,随即一脸认真地说:“堂哥,你是在怀疑我什么吗?还是对自己没有自信了?”
“我只是在提醒你。”沈斐安直视他的眼睛:“温素现在是我妻子,身份特殊,你对她过分好,别人难免会猜测,到时候,怕会闹出闲话,于礼不合。”
沈聿衍挑了一下眉宇,笑容深了些:“堂哥,我觉得,相比我跟二嫂闹的这些小误会,她搬离沈家,才会让外人更加胡乱猜测吧。”
这句话,充满了挑衅。
沈斐安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沈聿衍见他生气了,立即恢复一贯的散漫姿态:“堂哥,你跟二嫂,是在分居吗?”
沈斐安眸光一僵,盯住他。
沈聿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是不是在打算离婚了。”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扎在了沈斐安的心头上。
“谁跟你说的?”沈斐安脸色铁青,声线紧绷:“温素跟你说了什么?”
沈聿衍笑了笑,沈斐安的反映,让他心里那点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随后,他耸耸肩膀:“没人跟我说,我猜的。”
沈斐安:“猜的?”
“嗯!”沈聿衍一本正经:“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敏锐吧,加上我跟二嫂相处也有段时间,拿工作当借口,骗骗长辈还行,我可是她老板。”
沈聿衍生怕沈斐安怀疑有人跟他乱说,他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最近在公司碰到,客气得跟陌生人似的,你来永康找二嫂,待不到五分钟就走人了,这些细微的证据,瞒不过我。”
沈斐安的手指,在桌上攥紧了。
“就因为这些,你就猜我们要离婚?”沈斐安直接反问。
沈聿衍点点头:“我也就猜了一下,堂哥,那我猜对了吗?”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斐安才开口:“沈聿衍,这是我跟温素之间的事,你不需要过问,也不该插手。”
“我没想插手。”沈聿衍认真地说。
“我们没有要离婚。”沈斐安的语气格外的笃定:“以后也不会。”
沈聿衍怔愕了一下,随后,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堂哥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回永康了,那边杂事也多。”
沈斐安甚至都没有给他一记回应,沈聿衍自主地离开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
沈斐安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巨大的落地窗映着他冷硬的面容。
沈聿衍…好像在预谋什么。
五月中旬,恒生医疗年度拓展活动选在一座中式庄园举办。
陆轻云在三天前,就发送了一则邀请的邮件给温素,之前恒生的拓展活动,她都去参加了,她作为前恒生研发部经理,陆轻云这由邮件发的也很巧妙,让公司高层和沈斐安都告知了。
温素那边连一句回应都没有,全当没有这回事。
陆轻云自然也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并不在意。
上午和下午是团队的拓展训练,大家玩得很较真也很开心。
晚宴设在户外草坪的巨型帐篷下,灯火通明,香槟堆成塔,在烛光中折射光晕。
陆轻云如今是恒生负责人,更是今晚最受关注的女主角。
她刚接过一杯酒,就看到不远处的花园道上,走过来一行人。
当看到那道修拨高大的身影时,陆轻云美眸一喜。
她邀请了沈斐安,但并没想过,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