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哥终究还是没用七十九局的名义给王兴请假。
现在的形势可不是几个月前了。
安全系统对其他部门的影响力已经大大下降。
人家就算不听招呼,你也不能怎么样?
而且,娄家的事情是七十九局私底下办的,根本就见不了光。
更不可能为了给王兴请个假,弄出太大的动静来。
所以,他也只能是按照王兴说的来了。
第二天一早,王兴如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不过,在经过厂门口时,他看到...
王奎领着一位二十来岁,尖嘴猴腮的家伙,正急匆匆地往厂里跑。
可能是进厂的人太多了,两个人堵在门口,根本就挤不进去,便立刻喊了起来。
“让一让!...都让一让...”
“我们是纠察队的,有紧急情况要向领导汇报。”
“快!...都让一让嘞!...”
......
正进厂的人群骚动了一番后,立刻左右一分,让出来一条小路。
两人顺着这条小路冲进厂区后,便朝着办公大楼跑去。
跟在王奎身后的家伙,让人群中的王兴感到有些眼熟。
他略一思索后,便想了起来。
这家伙就是那栋二进四合院里的看守之一。
得!...娄家的事情终究还是爆出来了。
不过,这些人也是够迟钝的。
到这时候才发现娄家的人不见了。
......
主任办公室内。
李怀庆一脸阴沉地听完了王奎的汇报。
“王副队长,也就是说...”
“你早上去查岗的时候,因为看到四合院的门没锁,所以就把整个院子都查了一遍。”
“结果你就发现...娄半城一家已经不在了?”
“是的,主任!”王奎应道。
李怀庆的嘴角撇了撇,眼中露出一丝恼怒的寒光。
“那也就是说...”
“你如果不过去的话,这事还没被发现呢?”
“呵呵...”
说着,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办公桌后,又抬手指了指王奎身后的人。
“吴勇,你们六个是干什么吃的?”
“你们都他么是死人啊?”
“三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们居然不知道?”
尖嘴猴腮的吴勇,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吃吃地道:“主任!...
这...这真不怪我们!
我们可是严格执行您定下来的看守条例,每隔十几分钟,就在院子里巡视一番。
可...我们也没想到...那门上的锁居然已经被撬开了。
这...这一定是有内部的人在配合他们。
主任,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要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无声无息地把人给劫走”
“内部人?!”李怀庆微微皱了皱眉。
“是的,主任!”吴勇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和王队长发现人不在以后,就把关押的坏份子都审了一遍。
据其中一人交代说,他半夜的时候似乎隐隐地听到...
娄晓娥惊呼了一声,之后,又有人在喊她‘嫂子’。”
“呃!...”李怀庆微微一楞,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惊疑,“也就是说...
娄晓娥认识这个人。
不然的话,这个人不会喊她嫂子的。”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惊,朝着一旁的马俊问道:“小马,娄晓娥和许大茂离婚以后,又嫁给别人了?”
马俊略一思索后,回答道:“领导!...
因为您之前有过指示,说娄家是重点监控对象。
所以对他们家的情况,我一直都比较关注。
娄晓娥同许大茂离婚之后,便回到娘家与娄半城夫妇同住。
她并没有二次嫁人。
除非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又处了一个相好的,或者是交了一个男朋友。”
这番话让李怀庆不禁沉吟起来。
王奎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主任,要是娄晓娥没有男朋友的话,那...”
李怀庆微微皱了皱眉,眼神不善地看向王奎。
“王副队长,你的意思是...许大茂?”
说着,他摇了摇头,又转头对马俊道:“小马,你给王副队长解释一下。”
“是,领导!”马俊应了一声后,说道:“王副队长,你进厂的时间不长,跟许大茂接触的也比较少,可能还不太了解他。
这个人,怎么说呢?
‘色厉内荏’四个就可以概括他了。”
“色厉内荏?!”王奎一脸懵逼地看了过来。
马俊虽然面色如常,但心里却满是鄙夷和不屑。
‘这孙子就是一个没文化的草包嘛!’
“王副队长,‘色厉内荏’的意思就是...”
“许大茂这人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可其实啊!...”
“他这人胆子小得要命!”
“别说他现在已经跟娄晓娥离了婚,就算是没离婚,还是娄半城的女婿,他也不敢去劫人的。”
“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
马俊的一番解释,让王奎微微一滞后,又有些犹豫起来。
但他很快又转头看向李怀庆
“主任!...”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算许大茂没参与这件事,但他应该也认识那个去劫人的人。”
“要不然,那人不会管娄晓娥叫‘嫂子’的?”
李怀庆皱了皱眉,问道:“王副队长,你的意思...还是以许大茂为突破口,去调查这件事?”
“是的,主任!”
听到王奎的回答,李怀庆却犹豫了起来。
王奎不知道...厂里的很多人也也不知道...
对他李怀庆来说,许大茂这个角色其实是非常重要的。
甚至是不可或缺的。
要是拿下了许大茂,不仅会导致红星轧钢厂没有人放电影。
甚至...连上级领导布置的,下乡给农民兄弟们放电影的政治任务,都要立刻停下来。
这也就意味着...
整个红星轧钢厂的宣传口工作,将会缺失一大块儿。
现在这种动荡的时候,宣传口的工作可是重中之重,甚至比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还重要许多。
要是有人抓住这个点,对他李怀庆发动攻击,说他不重视宣传工作,说他思想有问题...
我艹!...他想想都恐怖!
他要是下了台,那下场绝对比杨为民要凄惨多了。
搞不好,都得直接去扫厕所。
想到这里,他悚然而惊。
接着就恶狠狠地看向王奎。
“王副队长!...”
“你可以去查许大茂,甚至可以带他回来,接受审查。”
“但是,许大茂负责的那些工作,一丝一毫都不能耽搁。”
“要是因为你的原因,让咱们厂该放电影的时候却放不了,那你就直接去扫厕吧!”
......
王奎领着吴勇下了办公楼后,在厂区里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便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经济烟。
吴勇见状,赶忙拦下了他。
“别!...王副队长,您还是抽这个吧!”
说着,他就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大前门,撕开封口后,抽了一根烟,递了过去。
王奎微微一愣后,一边把手里的经济烟重新塞回口袋,一边满意地接过烟,叼在了嘴里。
吴勇赶忙又划着一根火柴,帮王奎把烟点着。
接着,他犹豫了一下后,就把手里的整盒烟,直接塞进了王奎的兜里。
看到吴勇这么懂事,王奎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这让吴勇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有些忐忑地问道:“王副队长,那...那今儿这事就算是完了吧?”
“完?!”王奎嗤笑了一些,有些嘲弄地看着吴勇,“娄半城一家三口大活人,在你们六个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这事能轻易完嘛?
不给李主任一个交代,就想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你觉得可能嘛?”
“啊!...这!...”吴勇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
王奎吸了一口烟后,又缓缓地吐了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表情。
“瞅你那点儿出息,慌什么?”
“刚刚在李主任办公室,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嘛?”
“可是...”吴勇有些懵逼地看向王奎,“王副队长,李主任那儿...?
他好像也不让咱们动许大茂啊!”
“嘁!...”王奎不屑地撇了撇嘴,“吴勇,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李主任虽然不让动许大茂,可也没禁止咱们查他,不是嘛?
你说...
要是在查许大茂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咱们再顺势把娄家的事扣在他的头上,那到时候...”
吴勇干咽了一口唾沫,顺着王奎说道:“李主任也不太好保他了。”
“呵呵...聪明!...”王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你们几个不也能从这件事上脱身嘛?
不过...”
说着,他又皱了皱眉。
“吴勇,我到咱们厂的时间还不长。”
“对许大茂这个人,也不太了解。”
“他的身上究竟有什么问题?还得靠你们几个去查一下。”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明天下班之前,把问题汇总到我这儿来,咱们就动手抓人。”
说完,他就转身朝远处走去。
而吴勇则是呆呆地楞在了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才从远处跑过来五个人。
这五人都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右臂上还戴着印有‘纠察’字样的红袖套。
跑到跟前后,五人中的一个胖子,略显忐忑地问道:“勇哥,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嘛?”
吴勇抬头,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五人后,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就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等他收声的时候,另外五人都是愣愣地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之前先开口的胖子,才吃吃地开口道:“勇哥,看这意思...
王奎这是跟许大茂飚上了?
上回,就因为十套工装,他连问都不问,就把许大茂直接逮了起来。
这一回,又要把娄家的事,硬往许大茂身上栽。
其实,咱们哥儿几个都知道...
就许大茂那个德性,他根本就没胆子做这种事。
可...这是为什么啊?
王奎怎么就跟他过不去呢?
也没听说...许大茂得罪过他啊?”
吴勇瞪了胖子一眼,“你问我?我他么问谁去?
反正...
听王奎的意思,娄家这事要是不往许大茂身上栽,那就得咱们哥几个兜着。”
这话说完,五人重新陷入沉默。
一旁的一个瘦子,犹豫了一下后,期期艾艾地道:“哥几个...
之前因为那十套工装,咱们虽然把许大茂逮了起来,而且还上手揍了他,可说到底,这都是小事。
以后有机会,请他喝两顿酒,说两句好话,也就能把这事情给化解开了。
但娄家的事可不一样啊!
要是把这事栽到许大茂身上,那可就和他结死仇了。
这孙子心眼还小。
以后,他万一要是有翻身的那一天,那咱们哥几个可就...”
这番话说得另外五人的脸上,不觉都露出一丝惧意。
这时,站在最外面的一个矮子,举了举,弱弱地道:“几位哥哥,我好像知道...
王奎这孙子为什么要跟许大茂过不去了。”
几人微微一愣后,不觉转头看了过去。
矮子干咽了一口唾沫,涩声道:“许大茂不是踹娄半城的姑娘,娶了一个寡妇嘛?
我们家离着南锣鼓巷不远,我有一回见着过这个寡妇。
啧啧...那模样简直了...”
“嘶!...”吴勇倒吸了一口气,有些愣神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王奎这孙子是想着...把许大茂逮起了,然后他好下家伙?”
矮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么的!...”胖子有些气氛地道:“王奎这孙子长得人五人六的,可真他么不是个玩意。
居然惦记人家老婆?”
五人重新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吴勇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恶狠狠地咬着牙说道:“哥儿几个,咱们肩膀窄,抗不住今天这事。
要是不听王奎的,眼巴前儿的这一关就过不去。
可要是跟着王奎把许大茂弄了,那以后...
许大茂毕竟会放电影。
人家是手艺的。
不管让王奎整得多惨,稍微有点机会,他就还能爬起来。
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我的意思是...
咱们给他来一个两不得罪。”
“两不得罪?!”其他五人不觉微微一楞,一脸懵逼地看了过来。
吴勇则是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王奎这孙子不是让咱们找许大茂的短处嘛?”
“那咱们就找去。”
“和他在一个厂里呆了十多年,许大茂什么德性,咱们都很清楚。”
“他的短处,都不用专门去找,咱们随随便便就能给他说出十来条。”
“不过...这件事,咱们不能瞒着许大茂。”
“咱们得告诉他...”
“是王奎那孙子逼着咱们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