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同志!...据你们院里人反应...”
“你最近弄到了大量的猪肉!”
“不仅自己每天在吃,而且还送了五斤,给南锣鼓巷九十六号院的王陈氏。”
“甚至,你还用五斤猪肉与闫埠贵换了两斤芝麻酱。”
“我能问一下...”
“你这些猪肉是从哪弄来的嘛?”
孙明问完的这个问题,让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了过来。
王兴虽然在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还是笑了笑,一脸风清云淡地道:“这是我从东城黑市淘换来的。
当时一共买了十五斤。
这段时间吃了三斤。
我大伯娘...哦!...也就是九十六号院的王陈氏。
她那天晚上去我那儿哭穷,说是‘这个年要过不下去了’。
我心一软,就给了她五斤。
王陈氏拿着猪肉出院的时候,可能是让前院的三大爷给看着了。
这老小子就跑过来,跟我软磨硬泡,非要从我这儿换五斤猪肉。
我让他磨的没法儿,就跟他换了两斤芝麻酱。
可换完之后,我也有点后悔了。
现如今的市面上,根本就看不到猪肉。
不过,倒是也不算太亏。
两斤芝麻酱,在市面上也不太容易找得到。
最后剩下的两斤肉,是我留着过年的时候自己吃的。”
孙明深深地看了王兴一眼后,脸容一肃,突然又问道:“昨天晚上,闫埠贵被抢的事情,你知道吗?”
问完之后,他就死死地盯着王兴。
就好像...要把王兴脸上的表情,都刻在脑子里似的。
而王兴则是楞了一下后,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了!”
“闹的动静那么大,别说我们院了,就是周围的几个院子都给惊动了。”
“我们院都差一点在后半夜,再开一场全院大会了。”
“你昨天后半夜出去过嘛?”孙明语气平淡,却又突兀地问了一句。
“没有啊!”王兴下意识地回道:“我后半夜出去干什么?”
但紧接着,他就愕然地看向孙明。
“孙警官,您这是怀疑我啊?”
“您怀疑...是我抢的闫埠贵?”
“不是?...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呢?”
“我三大爷给我留下来的存款,就有一两千呢!”
“而且还有两间房子。”
“我在轧钢厂又是劳保仓库的库管员。”
“这可是轧钢厂难得的好工作。”
“为了四十块钱,我就出去抢劫?”
“我至于嘛?!”
王兴的一番解释,并没有打动孙明。
他仍旧古井无波、面沉似水地看着王兴。
“王兴,你说你昨天晚上没出去,那谁能给你证明?”
“呃!...”王兴微微一滞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孙警官,我自己躺在家里睡觉,谁能给我证明?”
“谁也证明不了啊!”
说着,他抬手一指远处的李良。
“良子,你昨天晚上出去了嘛?”
“啊!...”李良楞了一下,“没有啊?”
“那谁能给你证明?”王兴又追问道。
“我家里人啊!”李良吃吃地回道:“我爸、我妈,还有我妹妹!”
“他们不算!”王兴摆了摆手,“你家里人肯定得向着你说话。”
“啊!...这!...”李良有些恼火地道:“家里人要是不算的话,那我上哪找证明人去?”
王兴笑了笑后,又冲着孙明摊了摊手。
那意思是:你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办法回答。
对于王兴这种略显调侃的回答方式,孙明并没有介意。
他反而是笑了笑,然后才又问道:“昨晚开全院大会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和闫埠贵争采买猪肉的活儿?”
“呃!...”王兴楞了一下,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恍然。
他苦笑了一下,略显无奈地道:“孙警官,您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我吧?
这应该也是闫埠贵跟您说的。
但他应该没跟您说...
昨天晚上,抢这个活儿的可不光是我。”
“嗯!...”孙明皱了皱眉,“你们院里还有其他人抢过这活儿?”
“当然了!”王兴回道:“后院地许大茂,前院的马安山...
还有几个小子,也在人群里呛声来着。
只不过,闫埠贵仗着他三大爷的身份,我们谁都没抢过他。”
孙明点了点后,又犹豫了一下后,才略显疑惑地问道:“你们为什么都抢这个活儿?
三更半夜往东城跑一趟,多累挺啊?”
“嘿嘿...”王兴笑了笑,“孙警官,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了。
拿着四十块钱去黑市买肉,却只需要给院里交十三、四斤的肉。
买肉的时候,稍微讲讲价的话,还能在里面扣下来三、四斤的肉呢!
要是没有这么大的利,闫埠贵能死死地攥着这个活儿?”
孙明微微一愣后,又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王兴所说的。
问询到了这里,孙明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昨天的那场抢劫,应该不是王兴干的。
这小子虽然说话老练、做事沉稳,不像是刚刚从乡下上来的半大孩子。
可也正像王兴说的那样...
他现在要房有房,要钱有钱,工作还是红星轧钢厂顶尖的好岗位。
他确实犯不上干抢劫的事情。
他要是这么蠢的话,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就在城里立足了。
而且,就冲着他刚刚在办公室里,对同事颐指气使的样子,这小子在劳保仓库里似乎混得还不错。
这样的人,也不太可能白天刚刚买了一台收音机,晚上就为了四十块钱出去抢劫。
但凡脑回路稍微正常一点儿的,都干不出这么别扭的事。
想到这里,孙明心里不觉泛起一丝恼怒、懊悔的心情。
很明显!
闫埠贵之前的几句带有偏向性的话语,把他给带偏了。
就在孙明犹豫着...怎么结束今天这场问询的时候,王兴却是微微一笑,说道:“孙警官!
您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个抢劫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呃!...”孙明楞了一下,有些懵逼地看着王兴,“不存在?”
没等王兴回答,他就立刻回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
“闫埠贵在贼喊捉贼?”
“他根本就没被抢,而是自己把那四十块钱给密下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向王兴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怪不得这小子进城仅仅半年多,就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他这是报仇不隔夜啊!
刚刚知道闫埠贵在自己这儿说了他的坏话,直接反手就是一口大锅,扣在了闫埠贵的头上。
可是...尽管知道王兴是在报复闫埠贵,可孙明还是对他的说法,起了一些兴趣。
“王兴,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
“闫埠贵可是红星小学的老师,他应该干不出你说的这个事情吧?”
王兴‘嘿嘿...’笑了笑,略显调侃地道:“孙警官!...
反正,我是觉得闫埠贵的嫌疑最大。
您想啊!...
他们可是父子三人一块儿出去的。
结果呢...
好家伙...被一个人给劫了。
这也太扯了!
他那两个儿子,可是都在外面抗过大包的。
那身上的腱子肉,也是硬邦邦的。
这样的人,能说是看到劫道的,就扔下老爹,自己跑了?”
“嘶!...”孙明倒吸了一口气,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
孙明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口,王得发就犹犹豫豫地靠了过来。
“兴子,你...你给我的那二十斤鱼,应该没有问题吧?”
“问题?!...”王兴一脸的懵逼,“我早上拿过来以后,你不是放在仓库外面冻着呢嘛!
你下班的时候,直接拿回家就是了,能有什么问题?”
“这...”王得发的脸庞微微一红,“兴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刚刚听你和那位民警同志说...
什么肉啊?什么抢劫啊?
我...我就是有点担心...”
王兴微微一楞后,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二胖哥,你就放心吧!”
“你那些鱼都是我专门去什刹海钓的。”
“跟这些事情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
临近傍晚时分,下班回来的王兴,刚刚抬着自行车进了九十五号大院,就感受到了几缕投射过来的炽热目光。
这些目光都聚焦在,挂在车把上的一个网兜上。
网兜里面是一包大白兔奶糖、一包稻花村的精美糕点和两瓶橘子罐头。
在如今这个年月,这四样可都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这个网兜是快下班的时候,鲁大民拿过来的。
按照他的说法是...
因为王兴的一顿狂怼,调查组草草地调查了一番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这给红星轧钢厂,也给李主任省了很多不必要的的麻烦。
这些东西都是李主任派人专门去他家取回来以后,让鲁大民拿给王兴的。
不管李怀庆的为人如何,可他做事是真地道。
就他这种做事方法,有几个人能抗得住?
按理说,杨为民在红星轧钢厂也当了十几年的厂长了,在厂子里不说是一言九鼎,可威信总还是有一些的。
结果却是,李怀民瞅准机会的一次突然发难,杨为民毫无还手之力地就被掀翻了。
原因很简单,红星轧钢厂里大量的中层,都愿意在听李怀民的吆喝。
人家大方啊!
你做了初一,人家立刻就做初五。
绝不拖延,更不会玩虚的。
王兴的这一网兜东西就是明证。
......
天要擦黑的时候,王兴吃完晚饭没多长时间,闫家三兄弟就又在院里吆喝着,让大家往中院聚。
王兴裹着一身棉大衣,刚刚推开门走出去,许大茂就笑呵呵地靠了过来。
“兴子,你小子混得不错啊?”
“呃!...”王兴楞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大茂哥,你这是打哪儿说起啊?”
“就下班的时候...”许大茂说道:“你带的那一网兜的东西,院里都传开了。
那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尤其是年底的时候,想弄到这些东西,那可是不容易。”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院里就传开了?”王兴吃了一惊,“早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用布罩着点儿就好了。”
“别!...”许大茂立刻摆了摆手,“你可千万别这么干。
兴子,你记住了!
以后再得着好东西,就像今天这样,让院里人看着,光明正大地拿进来。
这样的话,院里人也就都知道了,你这些东西是正道得来的。
他们就算眼馋,最多也就是背后叨咕几句罢了。
可你要是避着人,偷偷摸摸地拿进院里,万一让别人知道了,反而会惹出麻烦来。”
王兴微微一愣后,略显恍然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大茂哥,您这是经验丰富啊!”
许大茂‘嘿嘿...’一乐,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兴子,这还真让你说着了。”
“在这种事情上面,你大茂哥还真是经验丰富。”
“我下乡回来的时候,哪回不是大包小裹的啊?”
“可你看院里的人,谁找过我麻烦?”
......
两人打屁、闲磕牙的时候,中院已经乌泱泱地聚了一大片的人。
三位大爷也推开易中海家的房门,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三人在院子中央站定之后,易中海没让刘海中再搞什么开场白。
他自己上前一步,直接就说了起来。
“那个...我不说,大家伙也都知道...”
“今天晚上为什么开这个全院大会?”
“我们三位大爷商量了一下,觉得...”
“除夕那天的聚餐还得办,肉菜也得上。”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一大爷,买肉的钱都让人劫了去,肉从哪儿来啊?
总不会...就炖一锅鱼汤吧?”
说到这里,人群的目光不觉都朝着王兴这儿瞟了过来。
王兴微微一愣后,赶忙说道:“大家伙儿甭看我啊!
答应别人的那二十斤鱼,我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已经带到厂里,给人家送过去了。
我现在手里就剩下十几斤的鱼。
其中的十斤,是我昨天答应拿出来的。
大家伙放心!
我既然答应了,除夕那天就肯定会拿出来。
不过,最后的几斤,我得留下来自己吃,大家伙也就别惦记了。”
这番话说完,人群中不觉响起几道失望的叹息声。
之后,众人就重新把目光投向了三位大爷。
易中海干咳了一声后,又说道:“我们三位大爷的意思是...
既然买肉的钱被抢了,那咱们就再凑一笔出来。
凡是院里的人,不分男女老少,每人出一毛钱。
这样的话,也能凑个十多块钱,买上三四斤的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