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的上班时间,一般是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
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和吃饭时间。
食堂工作时间,大体上也是这样。
不过执行得却并不严格。
普通的打杂和帮厨,一般九点之前到后厨就可以了。
主厨的话,倒是可以稍微晚一些。
像傻柱这种全厂厨艺最好的大厨,只要不耽误中午做饭,更是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一般就不会有人查他的考勤。
甚至,赶上他有事情,或者是脾气不顺的时候,就算来一个消极怠工,厂领导也会捏着鼻子认下来。
没办法,谁让找不到人,来代替他做厂里的小灶呢!
所以,就算有人看不过眼,举报他,厂里也会把事情压下来。
实在遮掩不住了,才会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批评。
对于傻柱来说,他平时的上班时间,一般就是...
只要上午十点左右,能走进三食堂的后厨就可以了。
到了以后,他也不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而是会一边喝着徒弟已经泡好的茶水,一边躺在躺椅上面缓缓神。
快到十点半儿的时候,他才会起身在后厨转一圈,检查一下当天所用食材的准备情况。
有不足的地方,他也会当场指摘出来,并让帮厨们立刻改正。
然后就是他作为三食堂的大厨,在这一天当中最重要的工作:上灶!炒菜!
有的时候,他起晚了,或者是有事情耽搁了,一般还会省略前面的步骤,直接就开始炒菜!
不过,自从娶了刘岚之后,他上班的时间倒是正常了一些。
毕竟,刘岚是要九点之前到厂里的。
人家一个打杂的,不可能像他那么他大牌。
而作为刘岚的男人,他总不能让媳妇一个人去上班,自己却还赖在家里磨蹭一会儿。
不过,今天...也就是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他虽然早早地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但却坐在那里犯起了愁。
他有点怕见到刘岚!
两个人虽然分了手,但离婚手续却还没办!
而且一想到...
即便是办了离婚手续,以后也要天天跟刘岚见面,甚至还要说话,傻柱就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么的!…看来,得找找朱二山,让他想想办法,把刘岚调到别的食堂了。”
最后嘟囔了一句后,傻柱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可等他当赶到厂里,并在三食堂后厨转了一圈后,却又有点发懵。
刘岚居然不在!
这时,胖子一脸谄笑地靠了过来。
“师父!…”
“您的茶我都给您泡好了。”
“茶缸也是我早上过来,重新洗过的。”
“您躺那儿歇着就成。”
“一会儿炒菜的时候,我过来请您!”
说完,他就指了指后厨的一角。
在那里正横着一张躺椅!
躺椅和旁边的一个小茶几,都被擦拭得油光锃亮;茶几的上面,还摆放着傻柱的专用大茶缸。
傻柱点了点头后,却并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皱着眉头问道:“刘岚呢?她怎么还没过来?”
“呃!…”胖子微微一楞后,心说:您跟师母天天住在一块儿,您还问我?
不过,傻柱既然这样问了,胖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师父,我自打早上过来,我就没见着师母。
可能是还没来吧!”
傻柱点了点头后,又冲着胖子摆了摆手,“行了,去忙你的吧!”
说完,他就朝躺椅的方向走了过去。
可还没等他躺下,他的另一徒弟—马华,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到傻柱在后厨,马华眼睛一亮,马上就走了过来。
“师父!…”
“今儿早上,师母突然到我那儿,说是让我帮她请一个假。”
“请假?”傻柱愣了一下,“是不是她姑娘病了。”
“应该不是。”马华摇了摇头,“早上的时候,我还看小花跟胡同里的孩子,一起去上学呢!”
“嘿!...这娘们?!”傻柱小声嘟囔道:“请什么假啊?是不好意思见我?”
说着,他又摆了摆手。
“行了,马华,我知道了。”
“哦!...对了!...刘岚请假的事,你和朱二山说了嘛?”
“我已经和朱主任说过了。”马华答道。
傻柱点了点头后,又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个,你再去一趟朱二山那儿!
让他别记刘岚的事假了。
今天就算刘岚出勤了。
省得还得扣她一天工资。
至于刘岚手里的活,一会儿我替她干了。”
“哎!师父,我这就去。”马华应了一声后,撒腿就往外跑去。
......
在三食堂,刘岚连帮厨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杂工罢了。
没办法,谁让她没什么手艺呢!
作为一个杂工,当然是什么活都要干。
蒸窝窝头的时候,她得去帮着和面。
准备食材的时候,她还得干切墩儿的活儿。
洗洗涮涮各种厨具的时候,她也得上手。
饭菜做好了以后,她更是要站在窗口,给过来吃饭的职工打饭。
傻柱说是要把刘岚那份活儿给干了,可他干个屁啊!
打发走了马华,他就直接往躺椅上一躺。
反正也没人敢过来让他去干活。
一直到十点多,食堂的各项准备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他才从躺椅上站起,出去洗了洗手。
然后再回来开始炒菜。
炒菜之前洗手的这个习惯,他还是上次受到处分之后才开始养成的。
没办法,教训太深刻了。
就因为早上扫了一遍厕所后,炒菜之前没有洗手,他就过了一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暗无天日的生活。
忙活了一通,炒好菜之后,他犹豫了一下,总算是良心发现,站到了刘岚平常打菜的窗口。
准备帮刘岚把打菜的活给干了。
结果,他刚一站上去,胖子就走了过来。
“师父,您还是去歇着吧!”
“打菜的活儿,我帮您干吧?”
傻柱摆了摆手。
“不用了,胖子。”
“你去忙你的!”
胖子微微一愣后,还是顺从地回道:“那…师父,我去前门把食堂的门打开?”
傻柱略微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时间也差不多了!”
“机关那些人应该马上就要过来打饭了。”
胖子应了一声,便从侧门去了前面的食堂大堂。
而傻柱则是猛地一楞,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最后,他咬了咬牙后,突然从打饭窗口上下来,去了后面的备料库。
很快,他又从备料库里出来,重新站在了打饭窗口的后面。
后厨的众人忙忙碌碌,没人注意到傻柱离开了一小会儿。
即便是注意到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傻柱仍然紧张得要命。
原因就是,他的袖子里面,多出来的一颗米粒大小黑丸。
这个小黑丸是他刚刚在后面,用几种不起眼的调料和配菜,临时捏出来的。
这东西算是他们行里的一个不传之密!
他师父教他这个的时候,曾经叮嘱过他:
非到万不得已,千万千万不能用这个东西。
因为用了之后,一旦让人家抓住了把柄,那他基本上就算是在行里除了名。
可着四九城,不会再有单位和个人用他。
这枚小黑丸其实就是一颗强力泻药。
厨师也是人,也会与人结怨,也会被人欺负!
跟人结了仇,或者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总不能拎着菜刀和人家动手吧?
于是,一些心思活泛的行里人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招。
用一些常见的材料,配一个泻药出来。
一旦有机会给仇人做饭,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饭菜里放上一颗,让仇人好好清清肠胃。
这样一来,即出了一口恶气,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
食堂前门打开后,便有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厂机关各个科室的。
也只有他们的时间自由一些,能提前过来打饭。
很快,李怀庆的秘书--马俊,就拎着两个饭盒出现在食堂的门口。
看到傻柱站在窗口打饭,他先是楞了一下,接着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其实,傻柱刚刚也看到了马俊。
但心里紧张的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打着饭。
现在打饭的人不多。
马俊走过来的时候,之前站在窗口前的人,已经端着打好的饭离开了。
马俊靠到窗口后,便笑呵呵地招呼道:“呦!…何师傅!…怎么是您在打饭啊?”
“哦!…”傻柱故作淡然地回道:“刘岚今天有事请假了,我过来替她的班。”
“那您今天还挺忙的!”马俊又道:“即要炒菜,又要打饭!”
“嗨!…没事!…”傻柱应道:“再忙也就是这一会儿工夫。
马秘书,您今天还是老样子?”
“对,还是老样子!”马俊点了点头,“我和李主任,一人一份。”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饭盒,掀开盖子后,放在了窗口的台子上。
两个饭盒,一个是马俊的,一个是李怀庆的。
无论款式,还是样子,全都是一模一样。
可是,傻柱给李怀庆做了这么多年的小灶,对他的个人餐具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就拿这个饭盒来说…
李怀庆用的饭盒,侧面有一处小小的凹痕。
不仔细看的话,跟本就看不出来。
有一次,快要下班的时候,李怀庆临时让马俊拎了二两肉过来。
说是家里没人做饭,让傻柱给炒个肉菜,他好拿回去吃。
当时,马俊拿过来盛菜的饭盒就是这个。
傻柱也是在装菜的时候,才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凹痕。
马俊在窗台上摆好了两个饭盒后,傻柱先是给他的饭盒盛了菜。
接着,他又舀了一勺菜,盛进了李怀庆的饭盒。
不过,他趁着马俊给自己饭盒盖盖子的时候,手上的袖子微微抖了一下。
藏在袖子里的小黑丸,立刻就掉进了饭盒里。
小黑丸入水即化,眨眼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
看着马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傻柱微微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显得突兀,尽管心里有些不耐,可他仍旧站在窗口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饭。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三食堂打饭的人也越来越多。
前面的大堂里,很快就聚集起乌泱泱地打饭、吃饭的人群。
突然,两个高壮的身影映入傻柱的眼中。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两人虽然拎着饭盒,但却并不过来打饭,而是在人群中四处游走。
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停下来,找个人递上一根烟,攀谈几句...
这两个人,傻柱可以说是...印象非常地深刻。
之前跟他们可是打过一架的。
就因为打了那一架,他才被发配去清洁科,扫起了厕所。
他们在劳保仓库,好像还被王兴管着。
之前,他听刘岚叨咕过一嘴,说是…
别看这两人厂里牛皮哄哄,一副见谁都不服的样子
其实,已经让兴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在王兴跟前,两人就跟小猫似的。
当时听了这话,他心里还有点儿不舒服。
两个跟我打得有来有回的人,让你给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那我算什么?
我是不是也得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看到两人在食堂里四处乱窜,见人发烟的样子,傻柱就算再笨,也明白了过来。
他们这是受王兴所托,打听自己的事呢!
很快,劳保仓库的其他三人,也就是王得发、曹大花和王兴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人汇合了李良和鲁大刚后,直接就在傻柱打饭的窗口前排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排到他们的时候,傻柱直接冲着王兴一伸大拇指。
“兴子!…没说的!…”
“哥哥刚刚都看到了...那俩小子为了我事,可是好一顿忙活。”
说着,他又朝前探了探头,压着嗓子,小声问道:“兴子,怎么样?探着信儿了吗?”
“没有!”王兴苦笑着摇了摇头,“柱子哥!…
关于你和嫂子的闲话,真的是一点儿都没有!
良子和大刚,还特意找了一些钳工三车间的人打听这个事?
那帮人倒是知道你的名字,可刘岚嫂子的名字,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后,才又道:“柱子哥,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啊!
这件事搞不好是一大爷弄错了。
厂里那么多人,有几个知道刘岚嫂子的?
他们连刘岚嫂子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传这个闲话啊?”
“啊!…这!…”傻柱不觉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