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王兴这么说,可王得发仍旧有些迟疑。
李良和鲁大刚的脾气,他可是太清楚了。
那股子楞头青的劲儿上来,就算拼着被王兴狠揍一顿,也会由着性子作上一通。
看到王得发仍旧是一副不太放心的模样,王兴只得一人给了他们一脚。
让这两个货,当面赌咒发誓:绝不与新来的胡大翠同志闹矛盾。
王得发这才犹犹豫豫地,转身去了仓库的外面。
等到看不见王得发的背影了,李良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王胖子这回也太苟了!”
“那个胡大翠就算是李主任的表妹,也不至于让他在仓库外面等着吧!”
“么的嘞!...”
“我和大刚进劳保仓库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待遇啊!”
“行了!...”王兴轻斥道:“这些怪话就别说了。
李主任的表妹来咱们仓库,压力最大的其实就是二胖哥。
万一有点什么意外,他这个仓库主任马上就得被撸下来。
而且,二胖哥要是被撸了,对咱们哥儿几个也没什么好处。
厂里要是新派过来一个脾气古怪的主任,咱们的日子能舒坦得了?
所以啊!...
就算为了把二胖哥留下来,哥儿几个也都消停点儿吧!
再说了...
人家胡大翠同志,说不定还是一个为人淳朴、脾气随和的好同志呢!
咱们凭什么不接纳人家?”
听了这番话,李良和鲁大刚两人脸上的不忿表情,倒是消散了一大半。
一旁的曹大花也是连连点头。
就这样,在众人的期待中...
大概十几分钟后,王得发就领过来了,一位三十来岁的妇女同志。
办公室内的几人微微一愣后,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这位女同志,只一眼便能让人看出:她是乡下过来的。
可能是因为长期在乡下干农活的缘故,她的皮肤非常的黝黑和粗糙。
脸庞倒是红扑扑的,显露出一抹健康红。
即便是平时不怎么注意打扮和保养的曹大花,和她比起来,皮肤也显得白皙、水润了许多。
她上身穿了一件斜纹粗棉布缝制的右开襟褂子。
下身则是蓝色灯芯绒布的缅腰裤子。
裤腿还用绳子扎得紧紧的。
脚下则是一双千层底的手工布鞋。
布鞋应该是来之前刚刚换上的,瞅着还挺新。
不过,她这一路从乡下走过来,鞋子上面已经沾染了,不少的灰尘和泥土。
......
王得发把人领进来后,便拍了拍手掌,大声道:“那个...大家伙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我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
这位胡大翠同志,从今天开始就算是在咱们劳保仓库入职了。
来!…
大家‘呱唧呱唧…’,表示一下对新同志的欢迎。”
说完,他就自己先鼓起了掌。
王得发都鼓掌了,王兴和曹大花虽然无奈,但也还是跟着拍了起来。
至于李良和鲁大刚…
这两个货在王兴瞪着眼的注视下,倒是略显敷衍地拍了几下。
不得不说,在人情事故和情绪拿捏这一块儿,王得发确实做得比较到位。
劳保仓库主任这个职位,也该着是他来当。
胡大翠这个刚刚从乡下上来的妇女,那见过这种阵势?
几个人不太热烈的掌声,顿时就让她激动得脸庞涨红,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最后,胡大翠突然九十度弯腰,冲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让大家都微微一愣后,掌声不禁停了下来。
胡大翠则是在直起腰后,有些磕磕巴巴地道:“我…我叫胡大翠,今年三十岁。
我…我刚来咱们仓库,什么都不懂。
以后要是做错了事情,大家伙儿尽管骂我。”
一旁的王得发赶忙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胡大翠同志,你言重了!”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
“只要是人,就免不了要在工作当中犯错误。”
“要是犯错误就被批评的话,那还有什么人敢做事啊?”
……
他扯了一通大道理,结果却发现…自己把媚眼抛给了瞎子。
人家胡大翠一脸的懵逼,根本就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王得发尴尬的笑了笑后,赶忙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接着,他又把劳保仓库的众人,挨着个地给胡大翠介绍了一番,然后才指了指自己座位旁边的一个空座位。
“胡大翠同志...这就是你的座位!”
“以后,你就在这儿办公了。”
“你可以先把手里的包袱放在这儿,我领着你去一趟厂里的人事科,把入职手续办一下。”
胡大翠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手里一直提着的蓝色花纹包裹,轻轻放在了桌子上面。
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心的表情。
王得发笑了笑后,宽慰道:“胡大翠同志,你就放心吧!
东西放在这儿,肯定不会丢的。
咱们劳保仓库里存放的,那可都是好东西。
在咱们这儿,就算是丢了一根针,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行了,咱们走吧!
你的入职手续办完以后,我还得领你去集体宿舍那儿,把住的地方定下来。”
听他这么说,胡大翠才放心地跟着他往外走。
不过,王得发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冲着王兴道:“兴子!...
马秘书那儿临时有事走开了。
他把胡大翠同志的事情,都托付给了我。
我估计...且得忙活一阵儿呢!
仓库里的事情,你盯一下。”
“行了,二胖哥,你就放心吧!”王兴痛快地应道。
......
临近下午下班的时候,李怀庆坐着自己的专车,回到了红星轧钢厂。
车子刚进轧钢厂,他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翻江倒海似的,‘叽里咕噜’地响个不停。
与此同时,剧痛如同潮水一般,开始从肚子向着全身蔓延开来。
“哎呦!…”
李怀庆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后,就歪倒在轿车的后座上面。
前面的司机通过后视镜,朝后面看了一眼后,赶忙问道:“李主任,您不舒服嘛?
要不要送您去医务室?”
李怀庆颤着嗓音,哆哆嗦嗦地道:“不!…不去医务室,快…快去最近的厕所!”
前面的司机一听就明白,李主任这是闹肚子了。
他不敢怠慢,脚下一踩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冲最近的厕所而去。
司机的驾驶技术还是相当可以的。
短短几分钟后,他一个神龙摆尾,就把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处厕所的门口。
一个正从里面往外走的工人,看到一辆轿车突然怼到了面前,立刻“唉呀妈呀!”地叫了一声。
手里提着的裤子,也是‘哗啦’一下掉了下去。
这个时候,轿车的后门突然被推了开来,憋得满脸通红的李怀庆,‘蹭!’地一下跳下车子,绕过堵在门口的工人,直接窜进了厕所里。
接着,就听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了过来。
堵在门口的工人,这时才回过神来,赶忙把裤子提了起来。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也没有想到,李主任居然会这么急。
他还想着…
问问李主任,需不需要把他从车上扶下来呢?
结果,他刚刚一歪头,却只看到李怀庆窜进厕所的背影。
‘等一等,李主任的屁股下面,怎么有一丝黄色的湿痕。’
‘该不会是…’
想到这里,他猛地意识到…
弥漫在车内的臭气,不是从外面厕所里传进来的,而是从后车座上弥漫开的。
心里感到一丝不妙的司机,略显僵硬地转过头…
果然,后座的座椅上面,有一小摊黄色的印迹。
“我艹!…”司机低骂了一声后,满脸的纠结和厌恶。
作为司机,而且还是李怀庆的专职司机,李怀庆的这辆座驾就是归他打理和保养的。
也就是说…
这一摊污秽,他得负责清理干净喽!
正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就听见厕所里有人突然大喊了起来。
“哎呦喂!…快来人啊!…”
“李主任掉厕所里去了。”
“可了不得了,快来人...”
司机满脸的震惊和怀疑之色。
好好地上一个厕所,怎么还能掉厕所里去?
那…那该怎么办啊?
总不能让我去捞吧?
作为一个司机,而且还是给领导开车的轿车司机...
这可是一份让人艳羡的工作!
这位司机大哥平日里,也只是在李怀庆的面前老老实实,伏低做小…
在别人面前,他可是牛得很!
他也没想到…
自己一个司机,居然有一天要跳进粪坑里捞人?
这也太难为人了!
就在他一脸纠结的时候,一个穿着工装的身影,拎着一把铁锹就蹿进了厕所里。
……
随着一阵‘叮铃铃’的下班铃声响起,红星轧钢厂的职工开始走出办公楼,走出车间,朝着厂区外走去。
于海棠和唐丽丽两人,一人挎着一个女士小包,结伴而行。
两位青春靓丽的女孩走在人群中,自然也惹来一阵阵火辣的目光。
不过,两个人早就习惯了被别人注视,所以也没感觉到太大的压力。
好不容易跟着人流出了厂区之后,两人又顺着大道向东而行。
走过两个路口之后,轧钢厂的人就已经被分流了一大半。
关注两位美女的人,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了。
这让两人也是自在了许多,说话声音也大了一些。
聊到高兴的地方,还会放肆地大笑一番。
就在这时,从旁边路口处传来一把略显讨好的嗓音。
“海棠姐,你下班了?”
于海棠和唐丽丽愕然地转头看过去,就发现...
闫解放正一边拍着屁股上的尘土,一边从马路边的一块石墩上站了起来。
这小子过来之前,应该是精心地把自己捯饬了一番。
头发上不仅抹了头油,而且还梳得整整齐齐,滑滑流流的。
身上的衣服、裤子,看着足有九成新,应该是不经常穿。
不过,眼尖的于海棠还是看到...
在上衣的肘部,似乎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补丁。
闫解放站起身后,就推着旁边的一辆自行车走了过来。
这辆自行车,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
座椅的弹簧似乎都崩出来一个,横梁上面更是有一小块儿锈蚀的痕迹。
总之就是,除了铃铛不响,其他地方都响。
闫解放推车过来,也就是十几米的距离。
结果却有‘叮叮当当!咯咯哒哒!呲呲啦啦!…’三四种不同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而且,居然还挺有节奏的,就好像是几种乐器在奏交响乐似的。
这小子靠过来后,就略显得意地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海棠姐,我用车送你回去吧!”
“您家住得可是不近乎,要是腿着回去,且得走一会儿呢!”
于海棠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后,脖子僵硬地摇了摇头。
“解放!…不用了!…”
“我得先去朋友家取点儿东西,你先回去吧!”
“呃!…”闫解放微微一楞。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站在于海棠旁边的唐丽丽。
说实话,唐丽丽长得也挺不错的。
可她跟于海棠站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有于海棠的衬托,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闫解放只是瞄了一眼,便立刻移开目光,眼神炽热地看向于海棠。
“那…那也成…”
“海棠姐…你路上小心一些…”
说完这些,他就一片腿上了自行车,朝着远处骑去。
不过,‘叮叮当当!咯咯哒哒!呲呲啦啦!…’的几种噪音,却又立刻响了起来。
搞得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可闫解放这小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还以为…路上的行人都在羡慕他有车子呢!
所以,这家伙的头反而还扬得高高的。
一直等他骑远了,忍俊不禁的唐丽丽才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唉呀妈呀!…快乐死我了!…”
“这是哪来的楞头青?”
“骑这么一辆破车,就想追你?”
“海棠!…”
“你要是坐在那车子上,让这小子‘咯咯哒哒’地带着你,那才好玩呢!”
“哈哈…”
于海棠的脸却黑了下来。
他推了推唐丽丽,一脸烦躁地道:“哎呀…丽丽…
我都快烦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笑我?”
这话让唐丽丽微微一愣后,不觉止住了笑声。
“烦?…”
“有什么烦的?”
“你直接拒绝那小子不就行了嘛?”
说到这里,她又猛地一惊,瞪大着双眼看向于海棠。
“你不会是要跟他处对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