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大势所趋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云麓山庄，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厢里一片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玉儿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几次想从后视镜里看看赵乾的表情，却又不敢。
今天在纪家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赵乾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脑海里却像是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纪家密室里的那一幕幕。
纪鸿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冰棺里少年安详的睡颜，还有纪玄占据孙子身体后，那双沧桑又阴冷的眼睛。
父子相食，血脉献祭。
那份为了力量和传承，不惜扭曲人伦，践踏一切的疯狂，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赵乾的心里，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修仙是逆天而行，是追求逍遥自在，是超脱凡俗。
可今天，纪家给他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原来，在这条路上，还有如此肮脏、如此丑陋、如此灭绝人性的一面。
他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散漫，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平静。
他转头，看向了身旁正在开车的姜玉儿，冷不丁地问了一个问题。
“玉儿。”
“嗯？”姜玉儿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赵乾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为了能够踏上仙途，获得长生，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吗？”
姜玉儿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车子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车厢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在她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让她那张清冷的脸，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有时候……”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不是一个值不值得的问题。”
她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
“当你踏进了这个圈子，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如果你不变强，如果你停下脚步，那么唯一的下场，就是被淘汰，被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车流，看到了什么更遥远、更残酷的东西。
“在这个圈子里，谁没有几个死对头呢？今天你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明天就可能有人为了你的资源和功法，对你拔刀相向。弱小，就是原罪。”
“纪家他们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姜玉儿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鄙夷，只有一种深切的无奈。
“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家族，眼看着大时代就要来临，他们不甘心就这么被浪潮淹没。所以，他们疯了。”
赵乾没有再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姜玉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他想到了自己。
自己不也一样吗？才刚刚摸到这个圈子的门槛，就已经惹上了胡丽丽那个女魔头。
如果不是有柳如烟在，自己现在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又想到了纪家。
姜玉儿说得对，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前修士家族，怎么可能没有仇家？
现在灵气枯竭，那些仇家或许还蛰伏着，没办法找上门来。
可等到灵气复苏，等到那些隐世的老怪物们一个个出世，发现纪家已经没有了真正的修士坐镇。
他们跑得了吗？
纪家不是疯了，他们只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自救。
用一个家族的扭曲，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赵乾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和疲惫。
他还以为修仙是小说里写的那么逍遥自在，御剑飞行，快意恩仇。
结果呢？
不过是被名为大势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翻滚的一叶浮萍。
想要挣扎，想要靠岸，却发现周围全是和你一样在挣扎的落水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踩下去，只为自己能多浮在水面上哪怕一秒钟。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能够做到逍遥自在的，只有站在金字塔最顶端，俯瞰着所有人在洪流中挣扎的那极个别的几个存在吧。
比如柳如烟，不，就算是柳如烟，现在的状态又何其凄惨。
车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市中心。
“你先回去吧。”
赵乾收回了所有的思绪，对姜玉儿说道。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但姜玉儿却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将车停在路边，看着赵乾下车，然后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赵乾没有回静安斋，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回了张伟家那套一直空置的房子。
这里现在是他最安全的据点。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赵乾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纪家的事情让他心头沉重，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弱小，就是原罪。
他不想成为别人脚下的尸骨，那么，就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不再浪费时间，心念一动，那个装着雷击木的紫檀木盒便出现在手中。
打开盒子，那股纯粹的雷霆之力再次扑面而来。
“柳如烟。”
他在脑海中呼唤道。
“这么大一块，够用了吗？”
“马马虎虎。”
柳如烟那冰冷而不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响起。
赵乾撇了撇嘴，已经习惯了这位女魔头的说话方式。马马虎虎，就代表着绰绰有余。
“现在开始，按照我说的做。”
柳如烟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收敛心神，将你的灵力，注入其中。”
“好。”
赵乾盘膝坐下，将那块手臂长短的雷击木横放在双膝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心中所有的杂念，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
一股碧绿色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从他的掌心缓缓涌出，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了焦黑的雷击木上。
接下来，就是炼化。
按照柳如烟的指引，他开始用灵力为火，神念为锤，对这块雷击木进行最精纯的淬炼。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雷击木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充满了狂暴和毁灭的气息，与他修炼的《凤幽九诀》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每一次灵力的注入，都像是将手伸进了滚烫的油锅，一股股暴虐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反噬而来，让他浑身剧震，气血翻涌。
但赵乾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知道，这是柳如烟给他的考验，也是他变强路上必须跨过的一道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灵力的巨大消耗而变得有些苍白。
但他膝上的那块雷击木，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原本手臂长短的木头，在他的灵力不断冲刷和炼化之下，体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那些焦黑的木质，如同杂质一般，被一点点地剥离、气化，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当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时，赵乾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那块雷击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焦黑的木头，而是变成了一截只有一指长短，通体漆黑如墨，质地温润，仿佛由最顶级的墨玉雕琢而成的小棍。
“可以了。”
柳如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赵乾刚想松一口气，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股他完全无法抗拒的，浩瀚而又冰冷的力量，猛地从他胸口的凤凰纹身处爆发开来！
“唔！”
赵乾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失控！
那些刚刚还在他经脉中平稳流转的灵力，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掌心中的那截黑色玉、棍狂涌而去！
只是眨眼之间，他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力，就被抽走了大半！
这种被强行榨干的感觉，让赵乾的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直冒金星。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是柳如烟在动手！
她正在消耗她那丝宝贵的本源之力，以他的灵力为引，以这截雷击木精华为基，为他炼制那个所谓的保命手段！
就在赵乾感觉自己快要被吸成人干的时候，那股疯狂的吸力终于停止了。
他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一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而他掌心中的那截黑色玉、棍，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乌光。
突然！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弧跳动声响起。
只见那通体漆黑的玉、棍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电光，猛地一闪而过！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金色电光，开始在玉、棍的表面浮现、跳跃、游走，仿佛有无数条金色的电蛇，被囚禁在这小小的玉、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