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等人这一整天,过得可谓是鸡飞狗跳,终身难忘。
她们的生活和陈才一样被简化成了两点一线。
只不过她们是床铺,和茅房。
刚从茅房里出来,双腿还打着摆子,刚躺下没喘两口气,肚子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然后白着一张脸再次冲向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地方。
来来回回,周而复始。
等到傍晚收工时分,这几个白天叫嚣得最厉害的女知青,已经彻底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一个个面如白纸,嘴唇乾裂,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经过这次「天降正义」的制裁,她们再也没有半点精力去找任何人的麻烦。
知青点里关于陈才和苏婉宁的那些流言蜚语,也像是被狂风吹过的烛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迷信起来。
他们觉得苏婉宁这个「资本家小姐」,身上带着一股子邪性的「晦气」。
你看看,昨天刚欺负了人家,今天就集体拉肚子拉到脱水。
这事儿也太邪门了!
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好,省得沾上什麽不乾净的东西。
一时间,李翠花几个人看到苏婉宁都主动绕着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苏婉宁感受到了周围人态度的微妙变化,但她什麽也没说。
她不是傻子。
天底下哪有这麽巧合的事情。
昨天她刚受了委屈,今天欺负她的人就遭了现世报。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苏婉宁的心中,陈才的形象变得复杂而立体起来。
他不再只是一个会送自己饭丶会修院子的老实人。
更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守护者,用一种她看不懂的丶带着几分神秘和不容侵犯的强势,在默默地保护着自己。
这份认知,让她对他的情感,从单纯的感激,悄然增加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仰望。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红河村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苏婉宁像往常一样,来到了陈才的小院。
她什麽都没问。
陈才也什麽都没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可这沉默,和以往的沉默又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里,仿佛都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暖意。
苏婉宁熟门熟路地走到院角,拿起那个破瓦罐,开始给花圃里那些已经冒出嫩芽的花苗浇水。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陈才则靠在门框上,整理着白天上山砍回来的柴火。
他的馀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纤弱的身影。
他发现苏婉宁今天干活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偷偷地,很快地看自己一眼。
那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带着警惕和疏离的打量了。
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他心头一热。
苏婉宁浇完了水,直起腰,正准备放下瓦罐。
她转过身,恰好对上了陈才看过来的视线。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慌乱地立刻躲开。
她就那麽静静地站着,看着陈才。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落满了天边的晚霞,又像是融化了一汪春水。
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小院的夕阳,和陈才那张带笑的脸。
几秒钟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弯起了嘴角。
那是一个极浅的弧度,却像一颗石子,瞬间在陈才的心湖里砸开了层层涟漪。
那一下轻笑,带着感激,带着了然,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怯。
可爱得要命。
陈才瞬间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值了!
做再多都值了!
我特麽现在插自己两刀都值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之前所有的计划和冒险,好像一下子都有了最完美的意义。
她开始信任我了。
她对我来电了!
这比任何事情,都更让陈才感到开心和满足。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像是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也回以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没有言语。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在这次无声的交锋和守护中,似乎正式从普通朋友,向着一个更亲密的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从这天起,苏婉宁每天傍晚来小院帮忙,然后两人一起吃饭,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陈才变着法子地改善着她的伙食。
今天是一碗喷香的肉燥面。
明天是几个金黄的鸡蛋饼。
后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条炖得奶白的鱼汤。
苏婉宁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红润的血色,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她话依旧不多,但会主动跟陈才讲一些白天上工时遇到的趣事。
比如谁家的鸡飞到了屋顶上下不来。
比如哪个男知青学着挥鞭子结果抽到了自己。
她说得很平淡,但陈才听得津津有味。
而陈才这个曾经冰冷的秘密基地,也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多了许多欢声笑语,开始有了「家」的温度。
这天晚饭,陈才给她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多喝点,补补身子。」
苏婉宁接过碗,低着头,小口喝着,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她没有说谢谢。
但陈才看到她喝完汤后,抬起头看自己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