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婶子叫王艳红,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
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总是像探照灯一样,在村里四处搜寻着新鲜的八卦。
第二天一大早,苏婉宁拿着木桶去村口的井边打水,刚走到一半,就被王艳红「热情」地拦了下来。
「哎哟,是婉宁啊,这麽早就起来啦?」
王艳红一把就拉住了苏婉宁的手,脸上堆满了笑,那劲头大得让苏婉宁感觉手腕生疼。
苏婉宁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但王艳红攥得死死的,根本不给她机会。
「瞧瞧这小手,细皮嫩肉的,哪是干农活的手啊。」
王艳红一边说,一边用她那双粗糙的手在苏婉宁的手背上摩挲着,眼睛却不停地往苏婉宁身上打量。
那件崭新的蓝色卡其布衣裳,实在是太扎眼了。
苏婉宁浑身不自在,只能冷淡地应了一声:「王家婶子。」
王艳红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依旧热情不减。
「婉宁啊,你跟陈才那小子,啥时候办事啊?」
这问题来得又快又直接,苏婉宁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婶子,我们……我们只是搭夥过日子。」
「哎呀,搭夥过日子跟两口子有啥区别嘛!」王艳红笑得见牙不见眼,「陈才那小子可是个有本事的,我看他天天往山里跑,一个月能打不少肉吧?你这天天有肉吃,可把村里人给羡慕坏了。」
话里话外,全是打探和试探。
苏婉宁被问得又窘又气,她不想回答这些私密的问题,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婶子,我还要去打水,先走了。」
说完,她用力挣开了王艳红的手,快步朝井边走去。
看着苏婉宁落荒而逃的背影,王艳红「呸」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麽东西!一个资本家小姐,装什麽清高!」
她心里酸溜溜的,嫉妒得发狂。
凭什麽这城里来的娇小姐,一来就能住上那麽好的院子,还能天天吃肉,穿新衣裳?
自己那在城里纺织厂上班的侄女,都没这福气!
她本来是物色陈才想介绍给自己侄女的。
结果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居然和这个黑五类莫名其妙的搞上了。
王艳红心里憋着一股邪火,一转身就扎进了村里妇女扎堆的地方。
「哎,你们是没看见苏婉宁那狐媚样儿!」
她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穿得那叫一个光鲜,蓝色的卡其布,新做的!肯定是陈才那小子给买的!」
「我刚才问她啥时候跟陈才办事,你猜她怎麽说?她说只是搭夥过日子!呸!谁信啊?」
王艳红添油加醋,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脸皮可真够厚的,不清不楚就跟个男人住一块儿了!」
「我跟你们说,她这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把陈才那小子给勾搭住了。」
「男人嘛,图个新鲜,我看啊,等陈才玩腻了,有她哭的时候!到时候,还不是被一脚踹开!」
这些恶毒的揣测,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村里传开了。
苏婉宁在仓库工作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村民来领农具或者种子。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好奇,而是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交头接耳的时候,还对着她指指点点。
好不容易熬到下工,她几乎是逃回了那个让她感到安心的小院。
可是,当看到陈才的身影时,她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些流言蜚语,又在她脑子里回响。
「狐狸精……」
「不要脸……」
「玩腻了就踹开……」
她害怕了。
她怕自己的存在,真的会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毁了陈才的名声。
他是那麽好,不应该被自己连累。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婉宁变得异常沉默。
陈才给她夹菜,她也只是低着头说声谢谢,然后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整个小院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陈才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直接问「你怎麽了」。
婉宁的心思敏感又脆弱,直接问只会让她更紧张。
第二天,他借着去村里换几个鸡蛋的名义,在村头的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几个正在纳鞋底丶闲聊的妇人,看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话里话外却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才只是笑着应付,耳朵却竖了起来。
很快,他就把事情的原委听了个一清二楚。
「狐狸精」丶「玩腻了就踹开」……
这些污秽的词语,让陈才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水。
又是这些闲出屁的长舌妇!
刘峰那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是明枪。
可王艳红这种躲在背后放冷箭的,才是最恶心的!
对付这种人,直接动手打她一顿?
那只会让她更来劲,把事情闹得更大,反而坐实了那些流言。
必须得想个办法,借力打力,让她知道什麽叫祸从口出,让她自己把这张臭嘴给闭上!
陈才心里有了计较。
当天下午,他背着猎枪进了后山,特意比平时多待了很长时间。
在山林深处,他心念一动,空间里一头早就准备好的,重达三百多斤的野猪凭空出现。
他没贪心,只取了野猪后半部分最精华的腿肉和里脊。
然后,他故意在自己身上和猪肉上弄出一些搏斗的痕迹,比如撕破的衣角,沾上的泥土和血迹。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扛着这半扇沉甸甸的猪肉,一步一步,直接朝着大队长赵老根家的方向走去。
赵老根正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一看到陈才扛着那麽大一头猪肉回来,眼睛都直了。
「陈才!你小子……这是……这是打了头大家伙啊!」
陈才把猪肉往地上一放,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装出一副心有馀悸的样子。
「赵叔,运气好,碰上头野猪,跟它斗了半天,才让俺给拿下了。」
他指着地上的猪肉。
「这大半都上交队里,算是俺超额完成的任务了吧。」
然后,他又从里面单独拎出一条至少七八斤重的猪后腿,递给赵老根。
「赵叔,剩下这一小块,您拿着。之前您教俺那些干农活的技巧,俺一直记在心里呢。您是俺的师傅,这点孝敬是应该的。」
赵老根看着那条肥瘦相间的猪后腿,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嘴上推辞着「这怎麽好意思」,手却已经稳稳地接了过去。
「你这小子,有心了!」
等赵老根喜笑颜开地把肉收好,陈才才「无意」中叹了口气。
「赵叔,本来今天打到这大家伙,俺挺高兴的。」
「可一想到村里那些风言风语,俺这心里就不得劲。」
赵老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啥风言风语?」
「还能是啥,不就是说俺跟婉宁的事呗。」
陈才一脸的苦恼。
「说得那叫一个难听,……这些话恐怕已经影响到婉宁在仓库的工作了。」
「就连俺自己,今天在山上打猎的时候,脑子里老是想这些事,好几次都分了心,差点被那野猪给顶了。」
「这要是影响了生产和团结,耽误了给队里交肉,那俺的罪过可就大了。」
听到「影响生产和团结」这几个字,赵老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得一乾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