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都搭把手!把那边的柜台给腾出来!」
刘大山扯着嗓子,亲自上阵指挥,额角的青筋都兴奋得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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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的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原本摆着搪瓷盆丶暖水瓶的柜台收拾乾净,铺上了一块崭新的红布。
「刘科长,真摆这儿啊?这可是进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售货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位置向来是给上海丶天津那些大厂的名牌货留的。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红河」牌,就这麽摆上来了?
「让你摆你就摆,哪那麽多废话!」
刘大山心里也打鼓,但他更信方老的金口玉言,还有自己舌头尝到的那个鲜味儿。
他一咬牙对着陈才请来的两个卸货力工喊道:「同志,麻烦先开两箱,咱直接上货!」
「刺啦——」
铁皮撬开木箱,一排排鋥亮的马口铁罐头在灯光下露出了真容。
上面贴着一张简单的红纸标签,印着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红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红河村食品厂。
「就这包装?」另一个售货员撇了撇嘴,简单得有些过分了。
刘大山没理她们,从箱子里拿出一罐对陈才说道:「陈厂长,按咱说好的我得开一罐当样品,不然您这个价,顾客心里没底。」
一块八毛钱外加半斤肉票。
这价格比国营大厂的肉罐头还贵上一两毛,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好几天的工分。
「应该的。」陈才点点头,神色镇定。
刘大山拿起开罐器,对准了其中一罐。
「嗤——」
罐头刚被撬开一道小缝,一股难以形容的,勾魂夺魄的肉香味,就像是长了腿似的,猛地从那小小的缺口里蹿了出来,笼罩整个柜台。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两个售货员,鼻子不约而同地抽动了一下,眼睛「唰」地就直了。
周围几个正在逛百货大楼的顾客,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脚步一顿,齐刷刷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啥味儿啊?咋这麽香!」
「天爷,谁家孩子满月,炖肉了?」
刘大山将罐头完全打开,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丶闪着油光的红烧肉,放在柜台上的白瓷小碟里。
那肉烧得是晶莹剔透的酱红色,肥肉部分看着像块软糯的琥珀,瘦肉部分丝丝缕缕,被浓稠的汤汁完全包裹。
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同志,这……这是什麽罐头?」一个穿着蓝色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最先走了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碟子里的那块肉。
「大姐,这是咱们刚到的新货,红河牌红烧肉罐头。」刘大山立马换上热情的笑脸,开始推销。
「红河牌?没听过。」中年妇女显然是个懂行的,「哪儿产的?」
「红河村食品厂!」
「红河?村办厂子吧?」中年妇女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疑。
村办厂做的东西,能吃?
「大姐,您别看咱厂子小,您闻闻这味儿,再看看这肉!」刘大山把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我就这麽跟你说,这味道要是有半点不好,刘大山当场给您退钱!」
他拍着胸脯保证。
中年妇女闻言犹豫了。
加上这肉实在是又太香了,香得让她心里直痒痒。
她丈夫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嘴巴早就被养刁了,家里半大小子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缺油水。
「行,」她指了指旁边的价签,「一块八,还要半斤肉票?」
「对,一分不少。」
「那……给我来一罐。」中年妇女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钱和票。
「好嘞!」刘大山喜上眉梢,麻利地给她包好一罐。
这头一单生意做成了,就像是捅破了窗户纸。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围观的几个人也动了心思。
「这味儿是真冲,我也来一罐尝尝!」
「给我拿两罐,刚好过几天家里来客人!」
短短十几分钟,柜台前就围上了一小圈人,你一罐我两罐,第一箱罐头很快就见了底。
那两个原本还撇着嘴的售货员,这会儿手底下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表情也从轻视变成了震惊。
她们卖了这麽多年货,从没见过哪个新牌子,还是个村办厂的牌子,第一天就能卖得这麽疯!
……
省委家属大院,王副主任家。
刚在百货大楼买了罐头的周秀丽,晚饭时把这罐「天价」罐头摆上了桌。
「你又乱花钱。」王副主任看了一眼那简陋的包装,眉头一皱。
「一个村办厂的东西,能有啥好吃的。」
「爸,好香啊!」他家那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早就被香味勾得坐不住了,两眼放光。
「香什麽香,赶紧吃饭。」王副主任嘴上训着儿子,鼻子却也不受控制地吸了吸。
确实香得有些过分了。
周秀丽也不跟他争辩,直接用筷子夹了一大块肉,放进丈夫碗里。「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王副主任夹起那块肉,将信将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肉一入口,压根不用嚼,舌头轻轻一顶,那炖得软糯到极致的肥肉就化了,变成一股浓郁甘美的油香,一下子冲开了味蕾,满嘴都是享受。
而那瘦肉,也完全没有普通猪肉的乾柴感,吸饱了汤汁,嫩滑入味,肉香和酱香简直绝了。
好吃!太好吃了!
王副主任活了四十多年,仗着职务关系,什麽好东西没吃过?
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嘴里这块红烧肉!
「这……这真是村里厂子做的?」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妻子。
「那还有假?红河村食品厂。」周秀丽得意地一笑,又给儿子夹了一大块。
那小子早就等不及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怎麽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妈!忒好吃了!」
一罐半斤多的红烧肉,父子俩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风卷残云般,眨眼就见了底。
王副主任甚至端起罐头,把里面剩下的那点汤汁都倒进了自己饭碗里,拌着饭吃得乾乾净净。
「明天!明天你再去多买几罐回来!」吃完饭,王副主任摸着肚子,意犹未尽地下达了命令。
「想得美。」周秀丽白了他一眼,「一人限购两罐,我明天去还不一定有呢!」
「那就早点去排队!这玩意儿,是真不赖哈!」
同样的一幕,在省城大大小小的院落里不断上演。
省机械厂的工程师,吃了之后惊为天人,第二天上班就在办公室里吹嘘,引得一群同事下班后结伴往百货大楼冲。
省文工团的台柱子,为了保持身材轻易不沾荤腥,结果尝了一口后,什麽身材管理全都抛到了脑后,一个人就干掉了小半罐。
一时间,「红河牌」这个陌生的名字,伴随着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绝顶美味,一传十,十传百,就像长了腿似的,在省城的干部圈丶知识分子圈里迅速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