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名叫陈茂,在死牢混迹多年,什麽样的人没见过?
磕头求饶的丶装疯卖傻的丶搬出后台吓唬人的,他见得多了。但像眼前这小子一样,一语道破天机,连自己刚捡了几个铜板这种私密事都能算出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陈茂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握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往前凑了一步,隔着木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凶狠的试探:「小子,你是怎麽知道的?是不是刚才有人看见了告诉你的?」
虽然这麽问,但陈茂心里清楚,那个死角根本没人去,而且他是贴身守着的,就算有人看见他弯腰,也不可能知道具体是三个铜板!
韩长生负手而立,虽然身穿囚服,却硬是装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贫道说了,我会一点占卜之术。这三个铜板,带着土气,又在此地西北角那是兑位,主口舌丶也主小财。卦象上显示得清清楚楚,何须人告之?」
陈茂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
他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凶狠劲儿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精明。
「你会算命?」陈茂狐疑地打量着韩长生,「那你算算,老子接下来想干嘛?」
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看了陈茂一眼。
其实刚才那一下「天人感应」,几乎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毕竟才11点悟性,技能也是初窥门径,用一次就感觉脑仁疼。但他必须撑住。
「差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韩长生稳住心神,淡淡道,「您防着我,是怕我以此要挟,让你放了我吧?」
陈茂冷笑一声,手里的刀柄握得紧了紧:「小子倒是聪明。我告诉你,别做梦了。你是死刑犯,还是县太爷钦点的重犯。别说你会算命,你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没人敢放你出去。你要是打这个主意,我现在就先剁了你一根手指头立立规矩。」
「差爷误会了。」韩长生神色不变,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以示诚意,「我韩长生虽然不想死,但也知道狱卒大哥们的难处。劫狱丶放人,那是掉脑袋的罪过,我绝不会提这种无理要求。」
陈茂脸色缓和了一些:「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活得久一点。」韩长生叹了口气,「起码在秋后问斩之前,不想被饿死,也不想被人莫名其妙地弄死。我想求个安稳。」
「就这?」陈茂有些意外。
「就这。」韩长生点头,「若是差爷信得过我,我不光不给差爷添乱,还能帮差爷趋吉避凶,甚至……发点小财。」
听到「发财」二字,陈茂的眼睛瞬间亮了。
自古以来,狱卒这行当虽然晦气,但油水确实足。尤其是死牢,那是权力最大的地方,犯人的生死虽由律法定,但在这里怎麽过,全看狱卒心情。
「趋吉避凶……」陈茂舔了舔嘴唇,刚才那三个铜板的事让他对韩长生的话信了七分,「行,既然你小子这麽上道,那我就考考你。你说我这小财变大祸,是什麽意思?」
韩长生眯起眼睛,发动了【占卜术】。
这一次,他没有看具体的财运,而是看向了陈茂的面相。
只见陈茂印堂发黑,那一抹原本代表喜庆的红光,此刻竟然透着一股邪异的血色,而在他的眉宇之间,隐隐缠绕着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但这粉色之中,却藏着致命的黑色煞气!
「桃花劫!」
韩长生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差爷,您最近是不是动了色心?」
陈茂一愣,随即猥琐地嘿嘿一笑:「男人嘛,哪个不动色心?这也能算大祸?」
韩长生没有笑,神情反而越发严肃:「这可不是普通的色心。卦象显示,牢里最近是不是新进来了一对母女?」
此言一出,陈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韩长生。
「你……你连这都知道?!」
这一下,陈茂是彻底服了。
那对母女是半个时辰前才押进来的,关在最里面的女牢,和这里隔着好几道墙。这小子一直关在这里没动过,怎麽可能知道?
除非,他真是神算!
陈茂下意识地点头,压低声音道:「是有一对。那娘们儿长得……啧啧,那是真带劲。建邺城李家的媳妇,可惜命不好,嫁了个烂赌鬼。男人把家产输光了被人活活打死,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债主告到衙门,就把这娘俩抓进来了。」
说到这,陈茂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光芒:「怎麽?这也算卦象?」
韩长生冷冷道:「差爷,若是贫道没算错,您和其他几位兄弟,是不是今晚打算对这对母女动手?」
陈茂也没藏着掖着,这种事在牢里太常见了。
欠债还不起的女囚,那是没人管的烂命一条,只要不弄死,玩玩怎麽了?
「是有这个想法。」陈茂搓了搓手,「那小娘子皮肤白得像豆腐,兄弟们早就心痒痒了。怎麽,你也想分一杯羹?可惜你这身板……」
「住手!」
韩长生猛地一声低喝,吓了陈茂一跳。
「想死你们就去!」韩长生声色俱厉,双目圆睁,「这哪里是艳福,分明是催命符!你们若是动了她,不出三日,必然横死街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陈茂被韩长生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有些恼羞成怒:「放屁!不过是个欠债的寡妇,没什麽背景,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吓唬老子!」
「没背景?」
韩长生冷笑一声,指着陈茂的眉心:「你印堂血煞冲天,这是招惹了权贵之相!那女子的夫家虽然落魄了,但你有没有算过她的娘家?」
「卦象显示,这女子命格贵不可言,虽然暂时蒙尘,但背后有大树!她的娘家非富即贵,绝不是你们这些小狱卒能招惹的起!她如今落难只是一时,若是她在牢里受了辱,一旦消息传出去,或者她娘家人找来……」
韩长生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着陈茂的眼睛:「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这整个大牢的人,都得给她陪葬!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这番话,半真半假。
韩长生其实并没有算出那女子的具体背景,他的道行还不够。
但他看出了陈茂头上的「死气」与那股「粉色煞气」纠缠在一起。
这意味着,陈茂的死因,绝对和女人有关!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女人有关的死因,除了那对母女,还能有谁?
所以韩长生大胆推测,甚至故意夸大了对方的背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狱卒最怕的是什麽?不是鬼神,而是更有权势的贵人!
陈茂的脸色变了。
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好色,但更惜命。韩长生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裤裆里的火。
「你……你是说真的?」陈茂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娘家真这麽厉害?那为什麽不来救她?」
「贵人行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韩长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或许是家族考验,或许是消息闭塞。但这种大家族的女子,若是失了身,那就是打了家族的脸。到时候为了遮羞,你们这些知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陈茂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想起了刚才那三个铜板。这小子算得那麽准,要是这次也准……
那自己岂不是差点就去鬼门关转了一圈?
「那……那怎麽办?」陈茂下意识地问道,已经完全被韩长生带了节奏。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很简单。立刻收起你们那些龌龊心思!不仅不能动她,还要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
「去!现在就去!弄点乾净的热饭热菜给她们送去,别让那孩子饿着,别让那女人受冻。若是有人敢乱来,你哪怕拼了命也要拦住。这不仅是在救她们,也是在救你自己!」
陈茂犹豫了。
让嘴边的鸭子飞了,还得倒贴饭菜伺候着?这让他心里很不爽。
但他看着韩长生那笃定且严肃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终究占了上风。
「行!老子就信你这一回!」
陈茂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指着韩长生:「小子,你最好祈祷你是对的。老子这就去安排饭菜。要是过了几天发现你在耍老子,老子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陈茂也不哼曲儿了,转身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显然是去阻拦其他几个正准备动手的兄弟了。
看着陈茂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韩长生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顺着墙壁滑坐下来,背后的冷汗把囚服都湿透了。
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呼……」
韩长生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完全是在赌博,主要赌人性的弱点。
陈茂要是不相信自己,系统再牛逼也是没用。
「疯了,真是疯了。」
隔壁的老囚犯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扒着栏杆,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韩长生。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麽?」老囚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恐,「那是狱卒!是这里的阎王!你居然敢骗他?要是那母女没什麽背景,到时候陈茂回过味来,你会死得很惨!」
老囚犯虽然刚才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毕竟阅历丰富。那女的要是真有通天的娘家,怎麽可能让女儿女婿沦落到这种地步?
大概率是韩长生在扯虎皮做大旗。
韩长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老囚犯,嘴角勾起一抹惨澹却疯狂的笑意。
「老丈,您也说了,我是秋后问斩的人。」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横竖是个死,为什麽不赌一把?」
韩长生握紧了拳头:「万一赌赢了,那就是长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