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啸响彻落霞山。
那股属于筑基期强者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慕家驻地。
慕婉儿,筑基成功了。
慕家上下欢腾一片,锣鼓喧天。
对于一个边境修仙家族来说,多一位筑基修士,便意味着百年的兴旺,意味着在这秦赵边境的话语权更重了一分。
然而,在慕家主殿的偏厅里,气氛却有些怪异。
「岂有此理!简直是过河拆桥!」
清风气得满脸通红,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慕天啸的鼻子骂道,「慕家主,当初说好的,只要有灵根的孩子,都在慕家培养。现在我那最有出息的老三,怎麽就被送去白云宗了?那可是我亲儿子!你们问过我这个当爹的吗?」
这几年,清风在慕家可谓是鞠躬尽瘁,腰都快累断了,生了十几个娃。
其中有一个那是运气爆棚,竟是个中上资质的三灵根。清风宝贝得紧,结果前两天突然被人接走了。
慕天啸坐在主位上,面露难色,苦口婆心地解释:「清风道友,息怒,息怒啊。这事儿真不怪我。那白云宗的路过此地,一眼相中了那孩子的资质,非要带走。那是大宗门,我慕家哪里敢拦?这对孩子来说,也是天大的机缘啊。」
「屁的机缘!我看你们就是想卖孩子求荣!」清风不依不饶。
「师弟,慎言。」
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的韩长生放下了茶杯,语气平淡。
清风还要再说,但看到韩长生那平静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韩长生看向慕天啸,微微一笑:「家主,既然孩子去了白云宗,那是好事。师弟只是舍不得,发发牢骚,家主莫怪。」
「不怪不怪。」慕天啸松了口气,随即看向韩长生,眼神变得有些玩味,「韩长老,还有一事……婉儿如今筑基成功,已被望月宗的一位长老看中,不日便要前往宗门修行。」
「望月宗乃是秦国第一大宗,门规森严。这凡俗的尘缘……恐怕是要断一断了。」
慕天啸一边说,一边观察韩长生的表情。
毕竟这三年来,韩长生虽然是个名义上的夫君,但对外也是慕家的女婿。如今女儿飞黄腾达,直接把女婿踹了,传出去多少有点不好听。
谁知韩长生神色未变,反而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大道独行,慕仙子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贫道自当成全。其实……」
韩长生顿了顿,笑道,「当初我与令爱本就是君子协定,做不得真。如今她得偿所愿,我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听到这话,慕天啸眼睛猛地一亮。
「当真?」
「比真金还真。」
「哈哈哈!韩长老果然是通透之人!」慕天啸大喜过望。
他原本还担心韩长生会死缠烂打,或者用婚约来要挟。没想到对方如此识趣。
这样一来,婉儿就能以完璧之身入宗,前途不可限量。
「韩长老大义!」
慕天啸大手一挥,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到韩长生面前,「这里面是三千灵石,还有几瓶上好的『聚气丹』。算是慕家的一点心意。另外,韩长老和清风道友永远是我慕家的客卿长老,这洞府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慕家养得起!」
韩长生也不客气,直接收下:「多谢家主。」
接下来的日子,韩长生过得更加滋润了。
有了慕天啸送来的这批资源,再加上这几年积攒的家底,韩长生开始了疯狂的嗑药修炼模式。
他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样担心丹毒积累,反正寿命长,慢慢磨就是了。
半个月后。
洞府内,灵气激荡。
韩长生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芒爆射。
「炼气九层巅峰。」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灵力,韩长生嘴角微扬。
中品灵根加上资源堆砌,这速度确实比在青云观那个穷乡僻壤快多了。
还没等他稳固境界,外面的钟声便响了起来。
今日,是慕家的大日子。
为了庆祝慕婉儿筑基并加入望月宗,慕天啸广发请帖,宴请方圆千里的修仙同道。
流水席摆了整整三百桌,从山顶一直摆到了山脚。
韩长生作为「前夫哥」,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哎,你看那一桌。」
「哪个?」
「就那个穿青袍的年轻道士。听说就是慕婉儿的夫君。」
「夫君?嘿,什麽夫君,那是垫脚石!现在人家慕仙子筑基了,要去望月宗了,这道士不就被踹了吗?」
「啧啧,真可怜。入赘三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现在还得眼睁睁看着老婆飞了。」
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以韩长生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少人投来同情丶戏谑,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韩长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可怜?
简直是笑话。
这三年,他白嫖了慕家的二阶灵脉,拿了数不清的资源,修为从炼气六层蹭蹭涨到了八层。现在「离婚」了,还拿了一大笔分手费。
这哪里是可怜,这分明是赢麻了!
若是这种好事再多来几次,他韩长生做梦都能笑醒。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深夜。
韩长生回到洞府,正准备打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韩道友,睡了吗?」
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复杂。
韩长生一挥手,洞府大门打开。
月光下,慕婉儿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衣,站在门口。筑基之后,她身上的气质越发空灵,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月华之中,美得不可方物。
「慕仙子……哦不,现在该叫慕前辈了。」
韩长生起身,笑着拱手。
慕婉儿走进洞府,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留恋。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慕婉儿轻叹一声,关上门,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她转过身,看着韩长生,目光盈盈:「我要走了。明天一早,望月宗的人就会来接我。」
「那祝你仙运昌隆。」韩长生真诚地说道。
「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慕婉儿低声道,「我父亲……是个势利的人。之前让你受委屈了。」
「谈不上委屈,各取所需。」韩长生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慕婉儿咬了咬嘴唇。
她忽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塞进韩长生手里。
「这是?」韩长生捏了捏,有些硬。
「打开看看。」
韩长生依言打开。
只见锦囊里放着几十块中品灵石,几瓶二阶丹药,而在最中间,赫然躺着一枚圆润饱满丶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药。
筑基丹!
韩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修仙界,筑基丹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无数炼气期修士为了这一枚丹药,能打得头破血流,甚至父子相残。
「你……」韩长生惊讶地看着她。
「这是家族为了奖励我筑基,特意赐下的。」
慕婉儿轻声道,「但我已经自行筑基成功,这枚丹药对我无用。留给家族……我不愿。想来想去,还是给你最合适。」
「韩道友,你虽然资质一般,但心性坚韧。有了这枚筑基丹,你日后便有了冲击筑基的希望。」
这是一份大礼。
天大的人情。
换做一般的伪君子,这时候肯定要推辞一番,说什麽「太贵重了不能收」。
但韩长生二话不说,直接把锦囊揣进了怀里,顺手还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多谢!」
韩长生咧嘴一笑,「这东西我确实急需。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你要是有什麽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慕婉儿被他这毫不做作的动作逗乐了,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驱散了满室的清冷。
「你啊……总是这麽直接。」
慕婉儿摇了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份真实。不像那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计。」
她看着韩长生,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柔和。
「韩长生。」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嗯?」
「其实……」慕婉儿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韩长生只有咫尺之遥,一股幽香扑面而来,「这三年里,我有那麽几个瞬间,是真的想过,如果不去修仙,就这麽跟你做一对凡俗夫妻,或许也不错。」
韩长生身体微微一僵。
「可惜,我不甘心。」
慕婉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见过山顶的风景,就不愿再困于山脚。对不起。」
说完,她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韩长生。
软玉温香入怀。
这是一个离别的拥抱,纯粹,乾净,不带一丝旖旎。
「不需要道歉。」
韩长生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人各有志。你是天上的鹰,注定要翱翔九天。我是地上的龟,只想活得久一点。」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
慕婉儿松开手,眼角似乎有一丝晶莹。
她深深地看了韩长生最后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刻在心里。
「保重。」
「保重。」
慕婉儿转身,推门离去。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月色中,决绝而美丽。
韩长生站在洞府门口,摸了摸怀里的筑基丹。
「筑基丹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波,确实是赚翻了。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中品灵根和无尽的寿命,筑基期的大门,终于向他敞开了一条缝。
「慕家,是个好地方。」
韩长生关上门,心情大好,「看来还得在这里多赖几年,把修为提上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