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口即化,滚滚药力如同江河奔腾,迅速填补着南宫紫月乾涸的经脉。
那是韩长生给的「大补丸」,实际上是天人宗秘库里的回天丹,对于此时的南宫紫月来说,正如久旱逢甘霖。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南宫紫月原本惨白的脸色便恢复了几分血色,虽然气息依旧虚弱,被封印的修为也无法动用,但至少那种随时会断气的危机感消失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推开了想要搀扶弟子的手,目光穿过人群,紧紧锁死在韩长生身上。
「等等!」
南宫紫月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韩长生问道:「还有事?」
南宫紫月深吸一口气,在韩小花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韩长生面前。
她看着这张依旧年轻丶甚至比记忆中还要多几分出尘气质的脸庞,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攻击了她。
那是三百多年前。
她一次正常宗门执行任务,经过一个地方,恰巧看到几个可造之材,韩小花母女俩灵根比较好,年纪比较小,被自己看上带回来。
当时刘望归希望带走自己舅舅韩长生,南宫紫月给拒绝了。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今天她的性命被韩长生给救了。
如今……
「你是……那个破道士?」南宫紫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不可置信地指着韩长生。
「是我。」
韩长生直白道。
「真的是你……」南宫紫月苦笑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当年我看你有眼无珠,以为你是不行,没想到你修为突破到金丹初期,还救下了我的性命。」
她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韩长生深深一拜,这一拜,真心实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呵,莫欺少年穷这句话用在您身上不合适。应该说,真人不露相。」
南宫紫月脸上火辣辣的疼,「当年是我狗眼看人低,言语冒犯,还请恩公恕罪。」
周围的弟子们都看傻了。
平日里高冷如冰山的副宗主,竟然对着一个年轻人如此低声下气。
韩长生倒是没什麽表情,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亏你还记得。我不记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南宫紫月,淡笑道:「再说了,当年若是你真收了,把我给带回到望月宗,我的修为还未必能突破到金丹初期,谢谢你放过了我。」
南宫紫月脸一红,既羞愧又懊悔。
「恩公胸襟,紫月佩服。」南宫紫月再次拱手。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叶浅浅开口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南宫副宗主,我们此番前来,并非游山玩水。天人宗虽弱,但亦知唇亡齿寒。我们是来帮秦国,对抗金国的。」
「帮秦国?」
南宫紫月神色一肃,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与忧虑。
她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沉声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叶宗主,韩恩公,还有小花,随我来。」
……
望月宗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石室。
这里布下了层层禁制,隔绝了一切神识探查。只有宗门核心高层才能进入。
石室内的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秦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敌我的旗帜。
只是,代表金国的黑色旗帜,已经插满了大半个秦国疆域,如同黑色的潮水,即将吞没一切。
南宫紫月请几人落座,亲自斟茶。此时这里没有外人,她的背脊不再挺得笔直,整个人显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
「情况很糟吗?」叶浅浅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何止是糟。」
南宫紫月苦笑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关隘,「本来,我们依托秦国的天险,加上望月宗数千年的底蕴,哪怕金国魔宗势大,我们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在三个月前,我们还策划了一次反攻。」
「但是……」南宫紫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次反攻是个陷阱。」
韩小花在一旁插嘴道:「就是那次,前线传来消息,说老祖宗重伤……」
「不。」南宫紫月猛地打断了韩小花,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向韩长生和叶浅浅,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仿佛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但理智告诉她,必须说实话。
「外界都传言,我望月宗的那位老祖宗,半步化神的强者,只是重伤闭关。所以秦国的修士们还有一口气撑着,觉得只要老祖宗出关,一切都能翻盘。」
南宫紫月的声音开始哽咽,「那一战,金国出动了足足五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甚至动用了镇国法宝。老祖宗拼死突围,确实是逃回了宗门。」
「然后呢?」叶浅浅急问道。
南宫紫月沉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说不出那个结果。
「不用隐瞒了。」
韩长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死了,对吧?」
石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韩小花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南宫紫月身体一颤,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是……恩公神算。」
南宫紫月掩面而泣,声音凄厉,「老祖宗逃回来的当晚,就……就坐化了。神魂俱灭,连夺舍的机会都没有。他老人家临死前,让我们秘不发丧,死撑着这口气。」
「果然。」韩长生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我一进这山门,就闻到了一股散不去的死气。那是宗门气运断绝的徵兆。若是半步化神还在,气运如龙,怎会如此衰败?」
「全完了……」
南宫紫月再也维持不住副宗主的威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老祖宗一死,我们就没了顶梁柱。之所以还撑着,是因为没地方可退了。其实宗门高层早就商议过撤退,可是……可是往哪退?赵国自顾不暇,魏国更是风雨飘摇。」
「我们是为了这点脸面,为了不让宗门传承断绝在逃亡路上,才选择在这里死撑。可是现在……我重伤废了,老祖宗没了,这仗……没法打了。」
绝望的情绪在石室内蔓延。
叶浅浅听得心惊肉跳。半步化神都死了,金国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那天人宗就算加上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韩长生。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才是最后的主心骨。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拔掉了插在「黑水岭」上的几面黑色旗帜。
「死撑是对的。」
韩长生背对着众人,淡淡道,「若是你们当时选择撤退,在平原上被金国魔修追杀,现在望月宗早就灭门了。依托宗门大阵和天险,反而能苟延残喘。」
他转过身,看着绝望的南宫紫月:「老祖宗死了就死了,活人还得继续活。只要人没死绝,宗门就在。」
韩长生陷入沉思,准备找到可以对抗的方法,他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比较拼命。
但是方案成功了,那麽就可以延续秦国和魏国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