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慕家议事大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之前那位长老的尸体和血迹已经被清理乾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慕云海跪在大殿中央,头都不敢抬,在他面前,韩长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帐簿,随意地翻动着。
「这三百年间,清风这一脉,共为慕家开辟灵矿三座,镇守边陲坊市六十年,猎杀三阶以上妖兽一百零八头……」
韩长生一边念,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每敲一下,慕云海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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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这些显性的功绩,还有家族每年分配给嫡系的资源份额,你们这一脉却以『贡献不足』为由克扣了整整两百年。」
韩长生合上帐簿,随手扔在慕云海面前,「慕家主,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啊。拿着我师弟后人的血汗钱,养肥了你们这帮白眼狼,最后还要把人家吃干抹净?」
「晚辈……晚辈知罪……」慕云海冷汗如雨,只能不断磕头。
「我不听虚的。」
韩长生伸出一只手,淡淡道,「连本带利,我要拿回属于清风这一脉的东西。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我稍微算了一下,灵石五千万,四阶灵药三十株,以及慕家在秦国西部的所有灵矿产权。」
「什麽?!」
慕云海猛地抬头,失声惊呼。
五千万灵石?还要割让西部所有灵矿?
这哪里是赔偿,这简直是要抽乾慕家的大半条命脉啊!若是给了这些,慕家瞬间就会从秦国前十跌落到二流家族,甚至可能因为资源枯竭而分崩离析!
「怎麽?你有意见?」叶浅浅在一旁冷哼一声,化神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慕云海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看着韩长生那双淡漠的眼睛,心中明白,如果现在敢说一个「不」字,这大殿里恐怕又要多一具尸体了。
「没……没意见!晚辈这就去筹措!这就去!」
慕云海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脸上还要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数额巨大,库房一时难以调拨,还请前辈宽限两个时辰,晚辈需要去各个分号调集……」
「去吧。」韩长生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我就在这里等着。两个时辰后,见不到东西,我就拆了你这慕府,拿砖头抵债。」
慕云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刚一离开大殿的视线范围,慕云海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与怨毒。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慕云海心中咆哮,「要我慕家半壁江山?做梦!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他并没有去库房,而是身形一闪,冲向了慕府最深处的禁地。
那里有一座古老的传送阵法,并非传送人,而是用于紧急联系慕家那位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化神期老祖,慕婉儿!
这位老祖并非一直在家族坐镇。
据说早年间,她曾跟随过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后来那位大人物消失,她便性情大变,不仅极少回家族,对慕家后人更是冷淡至极。
自从上一代那位与她相熟的老家主去世后,她甚至几十年都没和家族联系过,仿佛陌生人一般。
但现在,慕云海顾不得那麽多了。
他冲进密室,疯狂地将极品灵石塞入阵法凹槽,随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阵法光芒大作,一道虚幻的光幕缓缓升起。
片刻后,光幕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素衣丶神色清冷的女子身影。她盘坐在一处冰雪覆盖的山巅,双目微闭,仿佛与世隔绝。
「何事惊扰?」
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慕云海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老祖宗!救命啊!」
慕云海「噗通」一声跪在阵法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家族遭遇大难了!有两个不知哪里来的魔头,仗着修为高深,杀入我慕家,屠戮长老,还要强夺家族基业!他们说要让慕家鸡犬不留啊!」
光幕中的女子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秦国皇室不管吗?秦国望月宗不管吗?」
「管不了啊!」慕云海添油加醋道,「其中那个女魔头,自称是天人宗的老祖!还有一个男的,更是嚣张跋扈,说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来了也要给他们端茶倒水!」
听到「天人宗老祖」几个字,那女子眼皮微微一跳,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个男的……叫什麽?长什麽样?」女子突然问道,语气中有了一丝波动。
慕云海愣了一下,连忙回忆道:「那男的看着很年轻,一身青衣,长得倒是人模狗样,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但他身边那个天人宗女修叫他……好像叫什麽『韩大哥』……」
光幕那头,原本漫天飞舞的风雪瞬间静止了。
那一直盘坐不动的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说……那个女修叫他韩大哥?青衣?毫无灵力?」女子声音急促,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慕云海被老祖这反应吓了一跳,以为老祖是被激怒了,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两人欺人太甚,老祖您一定要回来主持公道啊!若是晚了,慕家就完了!」
「我马上到。」
女子只说了这四个字,随后光幕瞬间破碎。
密室内,慕云海看着黯淡下去的阵法,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成了!
老祖宗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而且听那语气,分明是急不可耐要来杀人啊!
「哈哈哈哈!韩长生!叶浅浅!你们死定了!」慕云海面容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化神期又如何?我慕家老祖早在百年前就已是化神中期,更是身怀上古传承!二对一,哪怕打不过,这也是在慕家大阵之内,我看你们怎麽死!」
慕云海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压下嘴角的狞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他要先去稳住那两人,等着老祖降临,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与此同时,慕家大殿内。
韩长生和叶浅浅正悠闲地品着茶。对于慕云海的小动作,两人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神识笼罩之下,慕府内的一举一动又怎能逃过他们的感知?
「韩大哥,那小子去搬救兵了。」叶浅浅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韩长生吹了吹茶沫,漫不经心道:「无妨。正好把这慕家背后的靠山也一并处理了,省得日后给清风的后人留隐患。来一个拍死一个,来两个拍死一双。」
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站住!大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滚开!我要见师尊!让我进去!」
「哪里来的疯子,给我拿下!」
紧接着是一阵灵力碰撞的声音,但很快,一道身影如同蛮牛一般撞开了守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布衣,背着一把与其身形不符的巨剑,满头大汗,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狂热。
他一冲进大殿,目光在韩长生和叶浅浅身上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韩长生身上。
「噗通!」
这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膝盖把坚硬的地砖都砸出了裂纹,然后对着韩长生「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鲜血直流。
「不肖徒孙韩铁牛,拜见师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韩长生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脸茫然。
师尊?
自己什麽时候收过徒弟了?
这几千年来,自己一直是个散修,最怕的就是沾染因果,哪里来的徒子徒孙?
「你是谁?」韩长生皱眉道,「认错人了吧?」
那年轻人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没认错!绝对没认错!画像我都看了几千遍了!您这气质,这模样,跟我家祖传画像上一模一样!」
又是画像?
韩长生有些头疼,怎麽谁都有自己的画像?
「你先说说,你祖上是谁?」韩长生放下茶杯问道。
年轻人挺直腰杆,大声道:「回禀师尊,弟子祖上名叫韩留生!我是韩留生这一脉的第十八代单传!」
韩长生微微一怔,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突然浮现出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叶不离要坐化了,拜托韩长生照顾。
韩长生一时心软,便口头答应。
这一晃……
怕是快千年了吧?
韩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傻头傻脑丶背着巨剑的年轻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是那留生的后人……」
韩长生有些感慨。
「留生……后来如何了?」韩长生随口问道。
韩铁牛挠了挠头,憨厚道:「回师尊,老祖宗韩留生天资愚钝,止步于金丹期,但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您的恩情,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韩家。他留下了祖训,凡我韩家子弟,必须以寻找师尊为己任!找到了就要当牛做马报答!」
「行了,起来吧。」韩长生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既然是故人之后,也算有些渊源。你这名字……韩铁牛?谁给你起的?」
「俺爹起的!说名字贱好养活!」韩铁牛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里,「师尊,刚才我在外面听说了,这慕家欠咱们钱?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这一路打过来,最擅长的就是讨债!」
说着,他「咣当」一声拔出身后的巨剑,那巨剑足有门板宽,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的泥巴和血迹,看着就极具威慑力。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慕云海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慕家长老和精锐护卫,气势汹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卑躬屈膝。
「哈哈哈!韩长生!不用等两个时辰了!」
慕云海站在大殿门口,指着韩长生,脸上带着狰狞的快意,「我慕家的『资源』到了!不过不是灵石,而是送你们上路的断头饭!」
他抬头看向天空,大声吼道:
「恭迎老祖宗法驾降临!诛杀此獠,扬我慕家神威!!」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慕府。天空中的云层骤然裂开,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如陨石般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四起。
慕云海狂喜跪地:「老祖宗!就是里面那两人!就是他们欺辱我慕家!」
烟尘散去。
那个清冷的白衣女子缓缓走出,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大殿正中央,那个正端着茶杯丶一脸平静的青衣男子。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眼眶瞬间红了。
慕云海见状,心中更是得意:看吧!老祖宗气得都发抖了!这是要大开杀戒的前兆啊!
然而,下一刻。
那令慕云海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丶视苍生如蝼蚁的化神期女老祖,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完全不顾形象地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