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多年?」韩长生闻言,忍不住摇头失笑,提起酒壶给赵匡龙斟满,调侃道:「赵兄这可真是折煞我也。我虽常挂在嘴边说自己活得久,那是跟凡夫俗子比。真要论起这寿元绵长,底蕴深厚,我这点岁数哪里比得上赵老哥你?你这龙气护体,不出意外,再活个几千年跟玩儿似的。」
赵匡龙听出韩长生话里的调侃,老脸微微一红,摆了摆手:「嗨!我这也就是嘴瓢了,说错话了!什麽活得长不长的,在韩老弟面前提这个,那是班门弄斧。其实啊,老哥我这话里的意思,还是得靠韩老弟你那一手通天彻地的算卦本事。」
他身子前倾,那股子皇帝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急切:「韩老弟,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这卦,你帮不帮?」
韩长生看着赵匡龙那焦急的模样,也没再拿乔,当即拍着胸脯,豪爽道:「赵兄这叫什麽话?你我一见如故,这事儿既然我知晓了,自然是包在我身上!」
听到这句话,赵匡龙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口,眼神闪烁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韩老弟,既然你答应了,那我正好有一事不明。你说,眼下这局面,我和耶律宝那蛮子,要是现在各自回国,分别待在自己的大宋和金国皇宫里,凭藉一国气运大阵守着,会不会有危险?」
「毕竟,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总不能直接攻打皇城吧?」赵匡龙眼中带着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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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如葱,轻轻掐动。只见几枚古朴的铜钱在他指尖跳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一股玄奥晦涩的气息在雅间内弥漫开来。
慕婉儿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片刻后,铜钱落桌,卦象已成。
韩长生盯着那卦象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随后抬起头,迎着赵匡龙希冀的目光,毫不留情地点了点头:「会。」
「什麽?」赵匡龙手一抖,酒水洒出来半碗。
韩长生神色凝重,指着桌上的铜钱道:「卦象显示,大凶。若是你们此时回国,不仅保不住性命,反而会引火烧身。那些死去的修士背后势力,早已红了眼。他们不敢动姬家,但若是你们回国,必有炼虚期级别的强大修士联手袭击!」
「炼虚期……联手?」赵匡龙瞳孔猛地一缩。
「不止。」韩长生声音微冷,「若是仅仅针对你们也就罢了,但这卦象显示,血光冲天,波及甚广。一旦开战,你们身边的人,皇亲国戚丶文武百官,乃至无辜百姓,都会遭受巨大的伤害。届时,生灵涂炭,国运崩塌,你们……就是亡国之君。」
「啪!」
一声脆响,赵匡龙手中的酒碗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匡龙猛地站起身,浑身龙气控制不住地爆发开来,震得整个雅间嗡嗡作响。
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这帮狗娘养的!找不到在姬家讨说法,不敢去大周神朝撒野,就跑来找老子的麻烦?」赵匡龙咬牙切齿,唾沫横飞,「捏软柿子也不是这麽捏的!怎麽?真当我赵匡龙是泥捏的不成?实在是很过分,让我无法忍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杀气腾腾地吼道:「韩老弟,你算算是哪几家?告诉我是哪一家带的头!老子现在就去把耶律宝那蛮子叫上,我们俩虽然没去赴宴,但也不是好惹的!我们直接杀过去,找这些人算帐!大不了鱼死网破,先下手为强!」
眼看赵匡龙就要冲出去拼命,韩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看似轻飘飘的一按,却如同一座大山压下,让暴怒中的赵匡龙动弹不得。
「赵兄,坐下。冲动是魔鬼。」
韩长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魔鬼?老子都要被灭国了还管什麽魔鬼!」赵匡龙虽然嘴上硬,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坐了下来。
韩长生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你现在过去,不管能不能打赢,都是死路一条。你这一动,不仅正好坐实了你们是『帮凶』的罪名,更是给了姬家一个完美的藉口。」
「姬家藉口?」赵匡龙一愣。
「不错。」韩长生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姬家弄死了那麽多人,正愁没人背锅,也正愁外界舆论压力太大。你们若是此时和那些受害者家族打起来,姬家完全可以打着『维护修真界和平』的旗号,派出高手将你们镇压。到时候,你们死了也是白死,姬家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一旁的慕婉儿也忍不住开口劝道:「赵道友,韩兄说得对。那些家族既然敢联手施压,必然是有底蕴的。你若是贸然前去,很可能有生命危险,甚至正中下怀。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逞一时之勇啊。」
听到「姬家会出手」和「生命危险」这几个字眼,赵匡龙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然脾气火爆,但能做开国皇帝,绝不是傻子。刚才只是一时激愤,如今被韩长生和慕婉儿一语点醒,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呼……」
赵匡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颓然道:「你们说得对。是我冲动了。这些传承千年的家族,哪个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若是真给了姬家藉口,我大宋怕是真的要亡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慌慌张张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锦袍凌乱,发冠歪斜,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哪里还有半点一国太祖的威仪?
正是金国皇帝,耶律宝。
耶律宝一进门,目光在屋内一扫,当看到稳坐钓鱼台的韩长生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韩兄!韩先生!救命啊!」
耶律宝几乎是扑到了桌前,声音颤抖,「救星!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啊!韩先生赶紧帮忙,想想办法吧!外面那帮疯子要吃人啊!」
赵匡龙原本还在后怕,此刻看到耶律宝这副狼狈样,顿时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嗤笑道:「耶律宝,你看看你那点出息!堂堂大金太祖,遇到一点小事情就慌张成这样,成何体统?能不能学学朕,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耶律宝正处于崩溃边缘,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唇相讥道:「我慌张?赵匡龙,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你自己倒是挺厉害,还要脸吗?你要是不慌,怎麽比老子来得还早?我看你那酒碗都捏碎了,裤子没湿吧?」
「你!」赵匡龙被戳穿了老底,脸涨成了猪肝色,「朕这是未雨绸缪!是来找韩兄叙旧的!」
「叙旧?叙个屁!谁不知道谁啊!」耶律宝毫不留情地嘲讽。
「行了行了,都什麽时候了,还要吵?」
韩长生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招手叫小二重新拿了个酒碗,倒满酒推到耶律宝面前,「耶律兄,既来之则安之,不需要慌张。来,大家一起喝个酒,压压惊。」
耶律宝看着那碗酒,都要哭出来了,连连摆手:「韩兄啊,我的亲哥哎!这时候哪有心思喝酒啊!火都烧到眉毛了!我刚收到密报,那几个家族的老不死已经出关了,正往这边赶呢!你还是赶紧给个解决的方法吧!」
赵匡龙也顾不得装逼了,跟着附和道:「是啊韩老弟,喝酒事小,保命事大。我也希望能给个章程,到底该怎麽办?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或者亡命天涯?」
两人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韩长生,如同看着唯一的活路。
韩长生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悠悠说道:「其实想要破局,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很简单。」
「简单?」两人异口同声。
「不错。」
韩长生放下酒杯,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沾了点酒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王」字。
「你们之所以陷入死局,是因为你们的体量不够,抗衡不了姬家,也震慑不住那些受害者家族。想要活命,想要抗衡姬家,那麽就需要找个跟姬家差不多的势力,借力打力。」
「跟姬家差不多的势力?」赵匡龙和耶律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茫。
在这片地界,姬家背靠大周神朝,如日中天,谁敢跟他们对着干?
韩长生直白道:
「去找大周神朝,北域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