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绚烂至极的七彩至尊色气运,仅仅在李思思的头顶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霞,迅速消退,最后稳固成了一团虽然富贵却不再惊世骇俗的金色气运。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一排问号。
他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变回去了。从原本可能君临天下的「至尊格」,变回了虽然顺遂但仅仅是富贵安康的「富贵格」。
韩长生嘴角微微抽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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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我这是帮倒忙了?」
作为一个活了无数岁月丶见惯了沧海桑田的长生者,韩长生几乎在一瞬间就推演出了其中的因果逻辑。
这李思思虽然命途多舛,早年丧父,流落风尘,但她的命格极硬,属于那种典型的「天煞孤星」加「逢凶化吉」的混合体。
这种人,越是身处绝境,越能激发出潜藏的气运爆发。
若是今日韩长生不出手,李思思被抓进齐王府,看似是入了火坑,实则是入了龙潭。
凭她那坚韧的性格和隐藏的至尊气运,在齐王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不仅不会死,反而会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上位。
或许是获得齐王的宠爱,继而掌权;或许是遇到什麽惊天机缘,反杀齐王,吞噬其一脉的资源。
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极有可能借着大唐神朝皇族的跳板,在这个修真大世中脱颖而出,甚至……问鼎那九五至尊之位!
要知道,这可不是凡俗的小国。
大唐神朝,那是威压中州丶万邦来朝的庞然大物!
在这里,皇帝不叫皇帝,叫人皇!
神朝所掌控的修炼资源,浩瀚如海。
别说是什麽宋国丶金国那种世俗小国了,就是把它们全部加起来,甚至连神朝的一个州郡都比不上。
大周神朝和大唐神朝,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霸主。它们的一道圣旨,就能让无数宗门灰飞烟灭;它们的人皇,更是能与天地争辉的恐怖存在。
李思思本有机会成为这样一位执掌乾坤的女帝。
可现在……
因为韩长生的一时兴起,路见不平,直接把这「地狱开局」给破坏了。李思思还没来得及进副本历练,就被韩长生给带到了安全区。
危机解除了,那股逼迫她成长的绝境压力也没了。
于是,那即将觉醒的七彩至尊气运,因为失去了外部环境的刺激,直接缩了回去,变回了平平无奇的金色。
「这叫什麽事儿啊……」
韩长生心里那个尴尬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本来人家是拿的「女帝逆袭复仇流」的剧本,结果硬生生被自己给改成了「落难千金遇贵人」的言情剧本。
虽然结局是好了,安稳了,但这档次……直接从天上掉到了地下。
「那个……公子?」
李思思见韩长生一直盯着自己头顶发呆,神色古怪,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公子可是觉得小女子有什麽不妥?」
「没,没有,挺好的,挺妥的。」
韩长生回过神来,乾咳了两声,掩饰住心虚。
看着李思思那满脸感激涕零的模样,韩长生心里暗叹:傻丫头,你要是知道我刚刚把你的一座江山给弄没了,估计你得哭着追杀我三千里。
罢了罢了,这种天机不可泄露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再说,当女帝有什麽好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天天防着被刺杀,哪有当个富贵闲人来得自在?
韩长生只能这麽自我安慰。
「此地不宜久留。」
韩长生看了一眼周围虽然散去,但依旧在远处指指点点的路人,开口道,「虽然我不怕那个什麽齐王,但吃饭的时候被人像看猴子一样围观,总归是倒胃口。」
「公子说得是。」李思思连忙点头,她现在对韩长生是言听计从,哪怕韩长生说太阳是方的,她估计也会跟着附和。
「走,换个地方,接着吃。」
韩长生大手一挥,带着小萌和李思思离开了太白楼这一片是非之地。
并非是害怕齐王府的报复,纯粹是韩长生这人讲究个生活质量。
他可不想待会儿正啃着肘子呢,突然冲出来一堆官兵喊打喊杀,那是对美食的亵渎。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东市,一座名为「醉云轩」的雅致酒楼内。
这里虽然不如太白楼那般奢华宏大,但胜在环境清幽,临河而建,窗外便是潺潺流水和垂柳依依,颇有一番意境。
要了一间临河的包厢,三人落座。
李思思显得有些拘谨,她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对面正拿着筷子敲碗等投喂的小萌,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公子,今日救命之恩,思思无以为报。这顿饭……便由思思来请吧,虽然比不上公子平日里的锦衣玉食,但也是思思的一片心意。」
说着,她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
那钱袋有些乾瘪,显然里面的银两并不多。
那是她卖艺许久才积攒下来的一点积蓄,本来是打算用来安葬父亲后的生活费。
「吱?」
小萌耳朵一动,狐狸眼斜睨了李思思一眼,毫不留情地开口打击道:「小丫头,你确定要请客?本狐狸的胃口可是很大的,而且我只吃蕴含灵气的灵食。那种凡俗的鸡鸭鱼肉,我早就吃腻了。这一顿下来,少说也要几块灵石,换算成凡间的银子,怕是你把你卖了都不够付帐的。」
「这……」
李思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抹窘迫和无措。
她虽然不懂什麽是灵石,但也知道韩长生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吃穿用度定然不是凡人能比的。
自己那点碎银子,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小萌,闭嘴,吃你的鸡腿去。」
韩长生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小萌的脑袋,然后看向李思思,温和地笑道,「别听这狐狸胡说八道。我是修仙之人,凡俗的金银对我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没什麽两样。但这对于你来说,却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可是……」
「没什麽可是的。」韩长生摆了摆手,直接将一块极品灵石扔给了早已候在一旁的掌柜,「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招牌的灵食都上一遍,这狐狸嘴挑,做得不好吃它可是会拆店的。」
那掌柜的接住灵石,眼睛都直了。这可是极品灵石啊!随便抠下来一点粉末都够买下他这一座酒楼了!
「哎哟!仙师您放心!小店一定拿出看家本领!您稍等,马上就来!」掌柜的激动得浑身发抖,捧着灵石像捧着祖宗一样退了下去。
李思思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同时也更加感受到了自己与眼前这位公子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灵食被端了上来。
小萌早就按捺不住,直接跳上桌子大快朵颐。
韩长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悠然自得地品尝着。
唯独李思思,面前摆着珍馐美味,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显得心事重重。
「怎麽?不合胃口?」韩长生夹了一块水晶鱼片,随口问道。
「不……不是。」
李思思慌忙摇头,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着韩长生,声音颤抖,「公子大恩大德,思思没齿难忘。只是……思思如今已是孤身一人,父亲过世,举目无亲。今日又得罪了齐王府,那齐王睚眦必报,思思怕是……怕是在这京城待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
一个弱女子,在这吃人的世道,本就艰难。如今还得罪了权贵,这天下之大,竟似乎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处。
韩长生放下酒杯,沉默不语。
确实,他救得了李思思一时,却救不了她一世。他终究是要离开的,等他一走,齐王府的人若是再找上门来,李思思的下场只会更惨。
「公子……」
突然,李思思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一般,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韩长生面前。
「思思知道公子是得道高人,是天上的神仙。思思虽然愚笨,但也想求个活路。」
她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哀求,「求公子收思思为徒!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思思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学得一招半式,哪怕将来能有自保之力也好!」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撞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收徒?」
小萌停下了啃猪蹄的动作,歪着头看着李思思,嘴里嘟囔道,「老韩,这丫头倒是挺会抱大腿的。不过你不是最怕麻烦吗?带个拖油瓶在身边,以后怎麽浪?」
韩长生没有理会小萌,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思思的身上。
就在李思思跪下求师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只见她头顶那原本已经稳固的金色气运,竟然再次剧烈翻滚起来。
在那纯粹的金色之中,一丝丝七彩的光芒开始若隐若现,仿佛两条巨龙在云海中搏杀丶纠缠。
金色,代表着仙道逍遥,代表着跟随韩长生踏上长生之路,从此超脱凡俗,不染红尘。
七彩,代表着皇道至尊,代表着她命格中原本注定的女帝之路,统御山河,权倾天下。
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此刻在她的头顶疯狂交织丶碰撞。
韩长生看得分明。
若是自己拒绝,她大概率会因为走投无路而重新落入凡尘挣扎,最终可能会因为某种机缘再次觉醒女帝命格,走回那条充满血腥与荣耀的老路。
但若是自己答应……
韩长生看着那逐渐压过七彩之色的耀眼金光。
若是答应,她便会彻底斩断尘缘,从一个未来的人皇,变成一位修仙者。
仙与至尊。
一个求的是自身的超脱与永恒。
一个求的是现世的权柄与霸业。
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代价。
「你可知,这一跪,你要放弃的是什麽?」
韩长生突然开口,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仿佛从云端传来。
李思思茫然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一片红肿:「思思不知……思思只知道,若没有公子庇护,思思活不过明日。」
「也是。」
韩长生自嘲一笑。
跟一个凡人谈什麽命运丶谈什麽气运,简直是对牛弹琴。对现在的李思思来说,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道。
「行了,起来吧。」
韩长生轻轻一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李思思托了起来。
「收徒之事,日后再说。我不轻易收徒,我的因果,你未必承受得起。」
韩长生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公子,我也不能看着你去死。在我想好怎麽安排你之前,你便先跟在我身边吧。端茶倒水就不必了,帮这只馋嘴狐狸剥剥虾壳倒是可以。」
听到这话,李思思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激动得语无伦次:「多……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思思一定好好剥虾!一定听话!」
只要能跟着这位神仙般的人物,哪怕没有师徒名分,至少在这京城之中,那齐王府的人也不敢轻易动她了!
「吱!这个好!这个好!」
小萌一听有人伺候自己吃东西,顿时高兴得直拍爪子,把刚才嫌弃人家是拖油瓶的话忘得一乾二净,「快快快,丫头,这只灵蟹的壳太硬了,本狐狸不想弄脏爪子,交给你了!」
李思思破涕为笑,连忙擦乾眼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帮小萌处理食物。
韩长生看着这一幕,又看了一眼李思思头顶。
那里,七彩之色终于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天而起丶纯粹无比的金色仙光。
「罢了。」
韩长生饮尽杯中酒,心中那一丝愧疚也随之消散。
「不当女帝就不当吧。这世间少了一个勾心斗角的霸主,多了一个逍遥自在的女仙,倒也不算坏事。」
只是不知,这大唐神朝的那些皇族老祖们,若是知道自己把他们未来的「中兴之主」给拐跑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想到这里,韩长生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