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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淹没

    河水潺潺,带着轻微的‘哗哗’声不眠不歇。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三娘带着哭腔的呼喊,

    卸岭魁首陈冲沉重的叹息,都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让我听得不再真切。

    我趴在冰冷的铁链上,望着师父消失的地方,浑身发抖。

    我知道,

    师父……

    师父他再也……不会回应我的叫喊了。

    我的魂,

    在这一刻,也仿佛跟着师父一起沉入了那漆黑的河底。

    我就像个濒死的人,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幕又一幕,曾经和师父相处的日子。

    第一次和师父见面,

    是在潼关口。

    那时我才八岁,当时爷爷死前吩咐我去民权投奔三姑,可谁料三姑夫根本不接纳我,我浑身的钱财也被贼娃子偷摸了去,只得风餐露宿,一路乞讨着回家。

    途径代字营镇西姚村的时候,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

    就趁着月夜,跑人家地里偷挖了几根萝卜,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守夜的村民发现追着跑了好几里,最后实在扛不住,饿晕在了雪地里。

    醒来后,我看见师父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他叼着旱烟杆,眯着眼打量我。

    “碎娃,肚子饿了?要不要跟老子走,只要老子有一口吃的,肯定不会饿着你!”

    师父的嗓门很大,他一把就将我从冰冷的地上捞了起来。

    还给我分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

    自那以后,我就跟师父回了秦川,成了古董铺子里的一个小学徒。

    为了让我能有口饭吃,师父开始教我古董方面的门道。

    可我很笨。

    怎么也记不住师父说的那些东西,经常把他气的吹胡子瞪眼,气的他抄起扫把要打我,可临了临了却总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瓜娃子,老子这点压箱底的本事,你不学透,以后咋个混饭吃?

    师父不止一次曾对我这么说过。

    师父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我。

    每逢过年,师父都会给我买新衣裳,给我买糖人糖糕,可他自己却总穿着洗的发白的旧衣服。

    每次我生病时,师父总是骂骂咧咧说我尽给他添麻烦,可他每次都会彻夜不眠的守在床边,用土法子给我降温。

    师父,

    他好像从来没对我说过爱我,但我从来没觉得他不爱我。

    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可他却比亲生父亲对我更好。

    他用关中糙汉子独有的方式,养了我十几年,护了我十几年,也教了我十几年。

    可现在……

    没了。

    我的师父,

    那个比亲生父亲对我还好的师父,

    没了。

    是我,

    是我害了我的师父。

    若不是为了给我拔咒,师父又怎会犯险来到这里。

    若不是为了救我,

    师父又岂会以身做饵,孤身一人去对付那具已经‘秽解’的女尸,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啊……”

    我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对着空旷的河流咆哮。

    “对了,尸骨……”

    “师父的尸骨……我要把师父的尸骨捞起来!”

    想到这,

    我一把将缠在铁链上的飞虎爪解下,然后丢在了师父跳下去的地方。

    可飞虎爪只比手掌大一点,能搜寻的范围有限。

    我尝试了很久很久,带上来的只有石头,以及几块巴掌大小的衣服碎片。

    那是,

    属于师父存在的痕迹。

    “鑫娃子……”

    三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担忧和无力。

    “八爷……是条汉子!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陈冲魁首沉默着,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

    我知道师父救了我们所有人。

    可我……

    可我宁愿他没救。

    我宁愿掉下去的是我。

    没有了师父,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拔咒?

    拔咒还有什么意义?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突然在我的耳旁响起。

    这声音,

    让我麻木的神经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

    “什么声音?”

    三娘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惊疑。

    话音未落!

    我们赖以立足的铁链,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咔嚓声,

    正是从铁链与上方洞窟岩壁连接处传来的。

    那声音响起时,

    仅剩的三根铁链,再也受不住铁皮棺材的重量,尽数崩裂。

    随着‘轰’的一声,整个铁皮棺材就从半空中掉了下去,砸入了下方的河水里,掀起数米高的浪花。

    在铁皮棺材掉下去的那一刻,

    原本平静水流,也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变得湍急,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

    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漩涡,也开始在河面上显现。

    “是水闸!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引流机关开启了!”

    “八爷先前说过,这次水潭是被人用外力改过河道的。这棺材是压住水眼的关键,棺材一掉,机关就启动了!”

    陈冲咆哮着,只是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水流的咆哮声所吞没。

    “大家抓紧!”三娘尖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我早就力竭,再加上师父的死,让我备受打击。

    因此铁皮棺材掉下去的那一刻,失重感猛地传来,我整个人也跟着掉了下去。

    双手抓着铁链,吊在半空中的三娘和卸岭魁首陈冲,他们两个也没能坚持几秒,便跟着我一起掉了下来。

    我们三个,

    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向下方的暗河!

    噗通!

    噗通!噗通!

    连续的入水声响起。

    冰冷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皮肤。

    水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我的后背推动,令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跟着暗流往下涌。

    我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

    才奋力从水里钻了出来。

    这时,

    我听到暗河的上游处传来了‘轰轰轰’的声响。

    “快,快往岸上游!”三娘大叫。

    但为时已晚!

    从上游涌来的浪潮,宛如洪荒巨兽的巨口,瞬间就将我们三人吞没!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根本无法抗衡。

    我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被那股恐怖的水流裹挟着,猛地向前冲去!

    身体在水中疯狂翻滚、撞击。

    后背、肩膀、头部,

    不时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带来一阵阵钝痛和眩晕。

    耳边,

    全是水下沉闷却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拼命挣扎,试图浮出水面,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双手尽可能护住身体的关键部位。

    混乱中,

    我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

    似乎触碰到了我的胳膊,也不知是三娘还是陈冲。

    但下一秒,

    就被一股更强的水流猛地冲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肺里的空气急速消耗,

    浑身火辣辣地疼,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线也被无尽的水流所吞噬。

    “师父……看来我马上就要来陪你了……”

    我喃喃自语,“不过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