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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02

    堤,怎么每年都会出问题?

    朝廷年年拨款修堤坝,官府年年征徭役修堤坝,除此?之外,他们还听那些识文断字的游侠们讲过,前些年,朝廷还查处过不少河道衙门的贪官污吏,按理来说,昨天那种程度的暴雨和洪涝,不应该引发河口决堤的悲剧的。

    怎么这堤坝,仍旧因为暴雨损毁了呢?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小?老?百姓们想不明?白这些问题,或者?说,他们隐隐约约间,是能想明?白这些问题的,但他们不敢深想,因为,想得多?了,塌天大祸就来了。

    就在这些被所有人视作草芥的小?民顶雨劳作时,远处吴兴郡府里,豪门世家的暖阁画楼里,依旧是暖风熏然、罗袜不染的太平景象。徭役在做活,监工在监督徭役做活,寒门小?官在统筹他们安排下去的计划,而他们却拿着贪来的款项逍遥快活……

    真是朱门深深酒肉腥臭,白骨皑皑遍布四野!这样的对比,是何等的可?悲?但又?何尝被那些豪门豚犬放在心上!

    而这些世家豪强、膏梁纨绔,没有人能想到,剧变即将发生?。

    一场空前的劫难,即将降落在江东世家头上。

    他们即将迎来一把自下而上的刀,也将迎来另一把自下而上的刀,当上下皆有刀劈砍而来、所有人都看他们不顺眼时,他们就完了。

    不但不能保全家族,就连保全性命都会变成奢望。曾经做下的冤孽终将反噬,他们脚下的吴兴,作为反民起源之地,面对这场空前的狂风骤雨时,必将首当其冲。

    不过,现在,他们还可?以沉醉在金杯玉液中,直到雷霆乍响、春雨连绵。

    这已经是吴兴徭役修补堤坝的第五天了。

    天气越来越晴,病人越来越多?,吃的东西?越来越差,监工与徭役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但底下的人,依旧不敢对监工无礼,被权力压得温顺的徭役,狠狠地把所有怨气都压在心底,但很快,他们心底的怨气,就会得到一个释放的机会。

    当太阳渐渐转西?时,被监工派去挖河沙的陈四,刨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他心想,莫非这是块大石头?想到监工早前关于河沙里不能掺大石头的要?求,陈四暗啐一声晦气,紧接着,便有气无力地挖掘这块藏在河沙里的东西?。

    但陈四没想到,他挖出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块通体赤红的鹿形石头!

    这块石头通体赤红,形如卧鹿,鹿角分明?,姿态栩栩如生?,最令人惊异的是,石鹿身上刻着两行清晰的隶字。陈四是个不识字的小?民,压根就不认得那两行字到底是什么,但他看过城墙上张贴的海捕文书,知道这顶上雕刻的怪东西?是字!

    莫非他挖出来的东西是个宝贝?是个古董?

    他陈家祖坟冒了青烟,他陈四要?发了?

    贪念刚起,守在一旁的监工就眼尖地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连忙跑了过来。

    看到监工过来,陈四那点小?小?贪念瞬间灰飞烟灭了。

    是了,这石头这么大,他刨石头的动静也不小?,附近的监工怎么可能注意不到?而且,就算监工注意不到,他也没办法把石头昧下揣走,还是那个原因,石头太大了,他只能捧走,在这块工地上,这么大的动作,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

    现在陈四只能指望这石头是个真宝贝,指望监工与上头的大人们心善,发财的时候,能从手指头缝儿里漏出来点儿钱帛给?他,让他也跟着沾沾光了。

    不识字的陈四并不知道,他根本就沾不上半点光。

    而且,因为这块石头,他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那雕刻在他挖出来的赤鹿上的字,是一首显而易见的反诗。

    “赤鹿出江东,绿枝覆黄土。帝星飘且摇,万民哀且苦。

    英雄正?当时,风云聚龙虎。德厚者?逐鹿,胜者?当为主。”

    这首诗,头一句的“绿枝覆黄土”,就是在讲梁朝气候将尽。南梁的锦绣江山、汉家正?统,承继晋朝,晋朝是火德,按照五德轮换学说,梁朝就是土德,正?对反诗里的“黄土”,而新朝当是木德,则是反诗里的“绿枝”。

    而后面的几句,更?是在拎着大家的耳朵喊“朝廷无德,你怎么还不反”!

    陈四不识字,监工却识字。

    刚刚跑过来时,监工还在心里嘀咕,这徭役八成是挖到了好?东西?,那红彤彤一片的东西?,是不是沉船落入江中、又?被洪水冲上岸边的古董玉雕?他可?得把这东西?夺到自己手中,卖了换钱花很好?,送给?上官打点,给?自己买个正?儿八经的吏员资格,那就更?好?了。

    可?是,还没等他把美梦做完呢,他就看到了赤鹿上猖獗的五言反诗。

    虽然他文化?程度不高,不懂五德轮换,所以不懂“绿枝覆黄土”一句的深意,但帝星飘摇、万民哀苦,胜者?为主是什么意思,他能不明?白吗?

    凡是识字的,能思考的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反诗吧?

    天爷啊,这样烫手的“宝贝”,哪里是他这样的小?小?监工消受得起的?!

    监工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这东西?,十有八九不是天然产生?,而是有人埋到地下的,所以他为什么要?跑过来呢?就算他不过来,那埋东西?的人,也必然准备了识字的内应站出来掀动民变。

    现在他究竟是把这东西?带走,把消息报送给?上官?还是把这东西?扔掉?怎么感觉不论他怎么做,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呢?

    从陈四手里劈手夺过赤鹿的监工,真是恨不得登时回到过去,赶紧掐死贪念横生?的自己!

    就在他迟疑、犹豫的一刹那,他脑中忖度可?能存在的内应就跳了出来,先?是貌似与他同样生?出贪婪心的中年“监工”,后是不知道从哪里学得识字本事的青年“徭役”,那“监工”过来要?分赃,像傻了一般大声念出了赤鹿上的反诗,引得众人侧目。

    而那冲过来的“徭役”,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勇气,居然直接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又?夺走那只赤鹿,扭头走入徭役当中……

    如此?剧变发生?,陈四的大脑都转不过弯儿来了。

    被“徭役”从手中夺走赤鹿的监工双腿发软,那石头经了他的手,反贼就出现在他身边,这就好?像乌鸦落在煤堆上,他整个人洗都洗不清了!

    不,他不能当反贼,或许他能逃掉!可?是,就在他慌不择路,准备逃跑时,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强壮“徭役”,挡住了他的去路:“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

    赤鹿反石的出现与有人揭竿而起造反的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吴淞江两岸。

    不过一天一夜,吴淞江畔,马上就要?被监工们苛待殆尽的徭役与附近被征收“种子?税”、“窗户税”等离谱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