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
真是讽刺。
“阿姨,我?母亲她,我?母亲她去世了……”
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王稚子就哭成了泪人,褚鹦担心故友之?女的安危,遂把人接回了府里,亲自带着?王稚子睡,生怕王稚子想不开?,要寻短见。
待到月上中天,褚鹦在?睡梦中依稀听到王稚子尽可能压低的泪声?,她起身命人点燃床边的鲸油灯,披上衣裳,轻轻扯下王稚子用来捂脸的被子,只见躺在?她身边的王稚子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好?不可怜。
褚鹦心中极为?怜惜这女孩子,她搂住这姑娘,轻轻摩挲着?隋国大长公主生前最爱的女儿的发顶:“哭吧,哭吧,稚子,哭出来就好?了。”
“但是,不管你多伤心,都要好?好?生活,不要放弃自己?。”
“我?想,殿下她,一定很希望稚子一生开?心顺遂,做有价值的事情,过有意义的人生……”
褚鹦说话时隐有悲意,但却在?努力保持冷静,公主留给她的遗物不算多,稚子就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件,她知道,公主把稚子送到她这里来,就是信任她能好?好?待稚子,而她,也不会辜负公主的信任与期望。
待到稚子哭到脱力睡着?后,褚鹦揉了揉自己?滞涩的眼睛,她接过侍女奉上的湿帕子,先后擦干自己?与王稚子脸上的泪痕,又摸到桌边,铺纸磨墨,写下祭文,然后付于阿谷。
“先去寻道人,算出做道场的黄道吉日。等到道士算完黄道吉日后,我?要为?公主做水陆道场,摆七七大祭!”
“紫苏,这祭文你先收好?。等到做道场的时候,你再把这东西给我?,到时候,我?和稚子一起,把纸钱、经书、祭品等物,与这祭文一起烧给公主。虽然不晓得?,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地府,但万一有呢?”
“我?忖度着?,京中给殿下办的丧事,很可能只是表面光,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祭品。”
“但殿下金尊玉贵,又怎能在地下受穷呢?”
守夜的小丫鬟紫苏从博古架里抽出一只锦盒,将那祭文好?生装了起来,然后道了声?诺。
又劝说褚鹦道:“大人,天色已晚,天寒露重,您还是继续睡吧!奴婢恳请夫人稍稍忘记悲痛,多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家中小郎、小娘,还有稚子娘子,都要倚靠夫人呢。”
褚鹦点了点头?,谢过紫苏的好?意,把披在?身上的银灰色狐皮短氅递给她:“我?知道了,这就去睡,你明日换班后,也好?生休息。桌子上有饴糖,守夜时候,饿了就吃一块顶一顶。”
“你是个好?的,我?已经记住了,会让阿谷把你提拔为?一等丫鬟,给你涨月钱的。”
涨月钱!
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赏赐了,比一千句一万句夸奖还要好?,还要实用。
紫苏欢天喜地地应下了褚鹦的话,而褚鹦她,也在?王稚子因哭泣力竭、昏睡过去后,躺在?王稚子身边睡下了。
京外之?人心中悲苦,京中之?人的心情,亦好?不到哪里去。
即便他们刚刚协助康乐帝夺回皇位,得?了从龙之?功,但想想消失无?踪,他们在?建业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麟德帝,再想想势如破竹、打得?张桥连连败退的王芳,还有近在?眼前,位于江东的十余路反贼,众位刚刚登上高位的大臣,就笑不出来了。
刚刚当?上辅政大臣,北衙唯一官长,被封为?异姓亲王的萧裕很着?急,刚刚当?上宰辅大相公的韦诏同样?着?急,刚刚连升三级,做了麟台官长的褚江也很着?急,但九重高台之?上,重重冕旒之?后的康乐帝,一点也不着?急。
大臣们默许他报复太?皇太?后一系,他赐予大臣们几近于摄政的权力,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如今他大仇得?报,已经别无?所求了。
至于什么国家,什么朝政,什么魏家,哼,年轻的小皇帝可能还会关心这些东西,但现在?心如死灰的大皇帝一点也不愿意关心这些东西,他曾经是太?皇太?后的傀儡,现在?是大臣们的傀儡,都是做傀儡,根本没有半点区别,他又何必对那些事情那么上心?
康乐帝可不想重蹈覆辙,再经历一次被幽禁的悲剧。
而现在?,就让他们这些名臣利禄之?徒“皇帝不急太?监急”去吧!他只管乐自己?的,静静瞧他们的笑话,若是有一天,天下倾覆,列祖列宗也怪不到他头?上。
要怪,就去怪父皇和太?皇太?后吧!
小皇帝不急,京中权要们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毕竟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江东还好?,那里虽距离建业近,反贼极多,局势亦是糜烂,但好?歹每一路反贼的力量都不算强大,尚且威胁不到建业的统治。
但在?西南地区,携大军归夜郎,经历持久鏖战后,王芳已经凭借兵力优势大破张桥部,解救了被围困在?城中的家小与亲信郗艋。
而这,才是被萧裕等人深切忧虑的事情。
不过,大军得?胜的云州方?面,心情也没有京中权要想象得?那样?欢喜。
与张桥这样?智计百出,擅长排兵布阵、调兵遣将的宿将作战,是一件非常耗费心血的事。
因而,在?两军对战时,王芳心里始终鼓着?一口气,精力比平常时还要旺盛三分。
当?大军得?胜后,在?外人面前,王芳也能勉力维持自己?英姿勃发的形象,可在?庆功宴结束后,屋子里只余下郗艋的时候,他竟直接跌倒在?地,久久不能言语。
而且,王芳又一次咳了血,这个征兆可太?不祥了。
但王芳却不许郗艋暴露他咳血的事,遂让郗艋把为?他暗中调理身体的疾医请来,针灸过后,王芳在?郗艋的服侍下,用尽心腹小厮熬煮好?的汤剂。
然后对郗艋道:“我?虽然病得?厉害,但眼下京中局势已经翻天覆地。新上来的萧裕和韦诏,与王家的关系可都不好?,他们甫一上位,怎么可能不清算王正清这颗绊脚石?”
“一想到王正清和白玉那对奸夫□□得?不了好?,我?就满心畅快,若是能让他们登时就下地狱,哪怕代价是我?现在?就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阿艋,知道你和小郎都安全无?虞,我?就放心了。正是因为?放心了,我?这口气才松了出来。松了心中这口气,这段时间积压的病灶就突然翻涌上来了,所以我?虽然吐血了,却不是急症,孟洁你呀,不用太?过忧心!”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我?总不能以病容示众,令底下人心动荡。所以,还请孟洁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帮我?主持云州事务,把我?夺得?的那两个郡并到云州。”
“唉!只恨张桥老?贼太?有决断,梁军兵力不足、京中又发生了政变,无?暇顾及远征军,若张某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