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平渔具科技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从云顶山庄回来已经过去一周了。
当时在赵老爷子面前说的话有多豪气干云丶现在的陈也就有多颓废。
这一周时间,他把能想到的办法都尝试了一遍。
可是他连赵天衡的面都没见上,更别说把多鱼「救」出来了。
不过,也并非毫无收获。
咱们的张国栋副局长被陈也死皮赖脸地纠缠三天,忍无可忍之下,透露出,江临市龙头企业赵氏集团,最近被经侦盯上了。
陈也还想细问,老张却拿起假茅台以醉相逼丶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考虑到老张年纪大了,他也只好作罢。
思绪回到办公室。
这里位于CBD大厦的顶层,拥有足以俯瞰整个江临市的宽阔视野。
此时,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一颗正在高速旋转的粉色物体上。
那是价值三亿美金的【鱼神之泪】。
此刻,这颗让无数名媛贵妇为之疯狂的稀世粉钻,正像个两块钱的地摊货指尖陀螺一样,被陈也百无聊赖地拨弄着。
「滋——滋——」
钻石在特制的碳素钢桌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唉……多鱼啊多鱼,失去了你,为师孤独啊。」
陈也趴在桌子上,看着旋转的钻石,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有了赵多鱼那个只会喊「卧槽」和「牛逼」的捧哏在旁边大惊小怪,这炫富的行为仿佛失去了灵魂。
以前这个时候,那胖子早就扑上来抱着桌子喊「师父别磨了,这是在磨我的心啊」,然后陈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给他上一课关于「物质是虚无的」哲学课。
现在呢?
这钻石真就成了一个为了测试桌面水平度的「工业轴承」。
「老板。」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并没有传来预想中李二狗那种「老板我炸药配好了」的狂野吼声,而是行政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赵天衡先生到了,还带着……好多人。」
陈也眉毛一挑,按住了旋转的钻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赵天衡?!」
这名字这一周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圈,像是死在过去的白月光一样,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没想到,居然是亲自登门?
「让他进来。」陈也正了正领子(如果有的话),顺手把那颗三亿美金的钻石塞进笔筒里,跟那几支两块钱的水笔挤在一起,「对了,告诉李二狗他们,先把手里的雷管放下,别把贵客给吓着了。」
「是……」
片刻后,办公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行西装革履的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身材消瘦,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着岁月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和赵多鱼那个憨批长得并不像,甚至和赵老爷子那种豪爽的江湖气也截然不同。
如果不说他是掌控千亿帝国的赵氏掌门人,陈也甚至会以为这是哪所大学的客座教授。
儒雅,随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陈先生,久仰大名。」
赵天衡主动伸出手,步伐稳健地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温润,「早就听家父和犬子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
陈也站起身,握住了那只手。乾燥,有力,但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赵总客气了。」陈也脸上堆起营业式的假笑,「我也常听多鱼提起您,说您……咳,说您在国外忙大生意,心怀天下。」
其实赵多鱼的原话是:我爸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除了钱,他连亲儿子都不认。
「请坐。」
陈也招呼着众人落座。
赵天衡带来的团队很庞大,四个穿着严谨正装的律师,两个抱着文件夹的助理。
他们一进屋就迅速占据了沙发区的有利地形,打开公文包,掏出录音笔,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庭的架势。
这阵仗,让陈也想起了公海上那群列队的海盗,只不过这群人手里拿的不是AK47,而是更让人头疼的《法条》。
「陈先生这里的装修,很有……特色。」
赵天衡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的不是「天道酬勤」,而是一副巨大的《江临市水域图》。
书架上摆的不是商业巨着,而是一排排造型怪异的金属鱼饵,甚至角落里还堆着几个贴着「易爆」标签的箱子。
「嗨,瞎弄的。」陈也端起茶杯,「赵总今天大驾光光临,是为了多鱼的事吧?」
他懒得绕弯子。跟这种级别的人玩聊斋,那是自取其辱,不如单刀直入。
赵天衡微微一笑,接过助理递来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陈先生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说了。」
赵天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多鱼这孩子,从小被我父亲惯坏了。这段时间跟在陈先生身边,确实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作为父亲,我深感歉意。」
「不麻烦,多鱼挺好的,悟性高,是个钓鱼的好苗子。」陈也真诚地说道。
「钓鱼……呵呵。」
赵天衡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文件,「陈先生,这里有一份关于犬子的医疗评估报告,以及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您先过目。」
陈也狐疑地拿起文件。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来自某权威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
【患者姓名:赵多鱼】
【诊断结果:重度认知障碍,伴随间歇性被害妄想症及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倾向。】
「噗——」
陈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精神病?多鱼?!」陈也瞪大了眼睛,「赵总,这玩笑开大了吧?多鱼那小子虽然有时候脑回路清奇,但也顶多算个『中二病晚期』,怎麽就成精神病了?」
「陈先生请看第二页。」赵天衡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陈也翻开第二页,上面列举了「确诊依据」:
1丶行为异常:患者曾未穿戴防护措施进入高污染丶高辐射海域,高度怀疑受到影响后出现与常人不符的行文举止。如:时常穿着防弹背心出入社会晚宴。
2丶认知偏差:患者坚定地认为名为「陈也」的个体拥有超自然力量,并将其视为神灵崇拜,多次在公共场合对其进行跪拜。
3丶危险倾向:在遭遇恐怖袭击时(天堂岛事件),非但不躲避,反而试图用步枪射击灯泡。
4丶特殊癖好:患者从正常的钓鱼倾向改变为钓上不寻常事物。
陈也看着这一条条「罪证」,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麽……
这每一条看着都很离谱,但每一条又确实是这死胖子干过的真事啊!
尤其是那个「认为陈也有超自然力量,多次在公共场合就行跪拜」,天地良心,这难道不是师徒情深吗?
「陈先生。」
赵天衡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逻辑压迫感,「基于以上种种表现,专家组一致认为,多鱼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法律规定,作为他的监护人,我有权接管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他在『核平科技』持有的49%股份。」
身后的律师团适时地推了推眼镜,齐刷刷地点头。
这一手,叫釜底抽薪。
陈也放下文件,看着赵天衡。
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儒雅的中年人,比拿着枪的海盗还要难对付。
海盗要钱要命,你可以拿鱼竿敲回去。但这人跟你讲法律,讲科学,还拿着一张让你无法反驳的精神病鉴定书。
这老狐狸,把路堵死了啊。